在京南郊区的一个大四合院生活了三十五年,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大院虽已不复存在,但院里的许多事情值得我回味,尤其是那些老规矩,没有正式文字,也没有一个专门组织监督执行,只要生活在这个院子里就会自觉按老规矩办,否则寸步难行。
孝敬父母
四合院人衡量人的标准很简单,首先看你是否孝顺父母;其次看你为人处世是否实诚;第三看你是否有上进心等。不孝顺父母的,其它几条都没用。婶子、大妈们说了:“理他干啥?石子蹦的,爹妈都为不下他,你行?怪事!”
四合院人说到做到,凡石子蹦出来的人,大事小情愣是没人通手,看见了装作没看见,有的人干脆明说,没空伺候你!去谁家借东西就是在那儿明摆着,瞪眼说没有,你还能在大院里混吗?只有反思改好,改好了人们也不错待你。
相 反对孝顺的,有上进心的人,街坊邻居待你比一家人还要亲。我初中同学许大球,学习用功孝顺父母,考上了一所电工技校,接到通知的时候离报到还有三天。许妈 30岁起一个人守着儿子,日子过得极为清苦。得到儿子考中的通知,学费、被褥、衣服等用品还没有一点着落。许妈背着儿子流了一宿伤心为难的泪。邻居韩婶知 道后,只在各家走了一趟,第二天晚上院里十七户人家全部到齐了,凑足了学费,买了日用品。乔婶、林嫂、祁妈一宿没合眼,为大球赶缝了里面全新的被子、衣 服、鞋等。街坊对许妈说:“大球是你的儿子,也是四合院的儿子。他考了出去为咱四合院争了光,长了脸,我们大家骄傲高兴还来不及呢,怎能让他受了委 屈?!”
许妈感动得泪水横流,对只知道傻哭的儿子说:“球儿,你叔婶大嫂及咱的邻居们对你有恩,要记住他们。将来要是忘恩,你就不是我儿啦!”大球听了“扑通”跪下,向叔、婶、嫂子们一一磕头致谢,表示要念好书,为四合院人争气。
后 来,大球果真当了福建省供电局副局长,成了四合院几十年里惟一一个省级干部。那些年院里的人们似乎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说话声音都高了几度。大球虽没 为四合院人干了多大利益的事儿,可他每年春节前后,不管工作有多忙,都来看许妈,留下足够的生活费,同时不忘到每一家串门儿,给困难的老人和孩子留些零用 钱,大球因此成为院里年青一代的榜样,成为老人们传说的佳话。许多年里院里孝风强劲,家庭和睦,邻里和睦,一派和谐景象。
举止得当
院里的街坊们相处多年很是熟悉,难免一见面会开玩笑,尤其是夏天晚饭后,院里院外三五成群一块纳凉聊天,打哈哈凑趣儿,说些不太规矩的话,但他们很自然的动作是四周看一眼,没有孩子、姑娘再说话,如果有,他们是不会随便信口开河,逮啥说啥,从而影响孩子,影响家庭间关系。
另外,男女在穿衣方面也有讲究,男人不管天有多热,至少上身背心,下身膝盖平的短裤,严禁女人蝉翼薄衣,袒胸露背,超短裙,谁随便破坏了这个规矩,就会受到大家的惩罚。
对门街坊黄大爷家的儿子春旺,学校毕业后直接参加工作,对四合院的规矩缺乏了解。一年夏天回家后,晚上天热穿着短裤光着膀子,在正聊天的姑娘面前稍一停留,姑娘们立马四散,春旺被尴尬得好几天没脸出门,以后再也没见他光过膀子,穿小短裤。
许多年里,院里人没有出现过穿得太暴露的,更没有因暴露而引起纠纷或什么风流韵事,大家互相敬重,形成了良好的院风。
主动助人
和谐小院儿 规矩有讲儿

和谐小院儿 规矩有讲儿

现在农村盖房、修房、红白喜事时行花钱雇人,过去的四合院不讲雇人,只讲互相帮忙,靠情分,没有任何报酬。谁家有事,不用主人说话,大家主动伸手,这也成为院里不成文的规矩。
帮 忙是件很有趣的事。大家心目中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组织;所谓无形组织就是不挂牌,不公开,没名没姓,但院里的大事(盖房子、砌墙头、修房子、打家具、婚、 丧、嫁、娶、孩生、娘满月)都离不开几个主要人物,大家会自然想到他们(瓦工张三、木工赵老七、伙头军马武、张罗人——邱妈)这几个人自然成为人们心中的 一个助人组织。邱妈是组织里领导。
组织里的人个个出类拔萃。瓦工张三,年轻英俊,嘴一分,手一分。十七岁起给瓦工手下当壮工,偷偷 学了瓦工手艺,成为瓦工行里的尖子,瓦工活难不住他;木工赵老七,从太爷那辈起到父亲那辈就是木工里的尖子,到了他这辈更厉害了,28岁时周围几十里难做 的、又非常漂亮的家具几乎出自他之手;伙头军马武聪明内秀,作为一名优秀的大厨,他一没拜师;二没进过培训班,完全靠“自钻”,在院里有“钻师傅”之称。 他的凉热菜弄得还挺是那么回事,这三个人可算得上男人堆里的人才。
更有意思的是三个男人在邱妈面前却显得俯首帖耳。一来邱妈是他们 的领导;二来邱妈是他们的长辈;第三点更重要,就是在邱妈身上有几点他们打心眼佩服的可贵之处:一为人正直热情;二办事果断,干净利索;第三说话办事从事 主利益出发;四用人如神;第五众目睽睽之下出头露面更是她的强项(曾有过剧团报幕员的经历)形象好,嗓子更是漂亮。
谁家的大事小情 她既是张罗人又是总指挥,谁家有事一句话她第一个到场,最后一个离开现场;整个过程每一个细微之处都为事主做到;在她手下帮忙的人,丝毫不敢有闪失,或者 有偷懒耍滑的行为,如果有,她不管当着多少人的面,不管你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会说得你哑口无言,有时让你无地自容。好在她处事灵活,最后还能把你哄 乐,更让人信服的是,这一切她都是为了别人,谁家有事她都这么卖力,这大概就是领导风范,也是邱妈的风骨。像邱妈这样的张罗人谁能不服她?!
还有让人值得回味的是所有帮忙的人非常尽心,只说帮忙干事,不讲吃喝,因为每个人都非常清楚:给人帮忙就是给自己干,托谁?靠谁?
处处上进
四 合院人的普遍特点是:跟生活工作上进的人有话说。只要你生活工作有想法,谁见你都有话茬儿,张叔见了你就说,他打算今年把家里的小黑白电视换成17寸的; 杨大爷说把家里的老收音机换成半导体;吴嫂说让她的儿子考个好的学校;张三的心气最大,想把三间旧房翻盖了,这一切让你感觉到,他们都把你当成知心人、家 里人、有出息的人,从而让你感到温暖,让你感到是一种鼓励,让你不得不上进,这是无形的规矩……
这些规矩在我看来是照耀你前进的指路灯,是滋润哺育你成长的丰腴肥沃的土壤。
在这块土地上你只能照直了生长,你的周围都是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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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刘洪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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