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是四五十年以前的事了,那时,北伐正在节节胜利,而北平却被东北胡帅盘踞着,胡帅的大兵,在北平城里城外,如狼似虎,对老百姓横加蹂躏,使老百姓表面做顺 民,怒恨在心里;军阀割据政治,更是糟不可言,驻军透过地方维持会、商会,横征暴敛,百业俱衰,但表面上还得强自支持,粉饰太平。有志青年,纷纷南下投考 黄埔军校,冀完初志。那时笔者中学刚刚毕业(四年制中学),已考入军校的同学何君把招生简章以及到南方如何跟他联络等等的细节,寄给我们这一班的同学刘 君、岳君和我。当时北平冲戍司令是荣臻,司令部在邮局设有邮电检查班,可能是何君寄来的东西被检查班查到,报到冲戍司令部,冲戍司令部叫公安局(即警察 局)属下的侦缉队按信抓人。

 

在农历腊月中,有一天,上午十一点左右,有人叫门。我出去一看,是一个小伙计模样的青年人,拿着一张纸条,问我是不是白先生,他说:“我是西来顺饭馆的伙计,有一位姓刘的先生叫我送这张纸条,请您去吃饭。”我 当时想,一定是老刘请我吃饭,为的是商量商量投考黄埔军校的事,所以并没疑惑有什么别的事,马上雇了一辆洋车直奔西来顺。到了以后,进门找刘先生,伙计把 我带到一个单间儿,我进去一看,里面并没有老刘,只有三个彪形大汉,都穿着棉袍外罩一件灰布大褂,衣着又肥又大,一望而知是侦缉队。(北平的侦缉队,好穿 灰色,宽袍大袖,走起路来,两个肩膀上下画圆圈儿,坐电车上用右手一摸嘴,表示是队上的,就当免票了。其人之俗气,可以说俗得透顶。)内中一个人说道:“白先生,没吃饭哪吧?先吃!没什么,吃完了请您跟我们到队上,回句话,作个证,您就可以回家了。”另一个说:“真的没什么,您帮我们这个忙,走一趟。”第三个也搭腔了,说:“我看白先生是个明白人,我们是奉命差遣。随便吃一点儿,反正得走一趟,您就辛苦一趟吧,拴上绳儿拉着走,反而不好看。”我是徐庶进曹营,一语不发。等他们吃完了一算账,是一块四毛八。其中一个问我道:“白先生,身上方便不方便?一块半不到,我们是店里的臭虫,吃客,您付了吧,我们道谢了。”我付了一块五毛钱,两分钱没有找,可恶的饭馆伙计,在我们出门时,他们嫌两分小账太少了,两个伙计,合声大喊:“谢谢!外给小费两分钱。”来讥讽我。

 

出 了饭馆,走法有点不同了,我走当中,左右一边一个,挨得紧紧的,后边还紧跟着一个,怕我跑了。我们穿过马路,进了双塔寺胡同,弯来弯去,到了背阴胡同,走 到一个广梁大门,右边挂了一个牌子,好像是北京警察局侦缉队第几分队。门口有一个持枪的门岗,见我们来了,用手一拉门槛儿上的一道铁丝,大喊“差使”二 字,里面便出来三四个便衣人,把我浑身上下翻了一遍,并把我的手表、钢笔、皮带等留下,写了一个清单,叫我在单上签了字,把我带到西厢房去。西厢一连三 间,我进门一看,靠房门后,是一排七八个木板床,每个床上放着铺盖卷儿,靠南边一间,有半间搭成顺房门的木炕,炕前用木棍做成笼子形状,炕上满铺稻草,一 个队兵开了笼门放我脱了鞋进去。据说他是当值看差的。以前曾听人说,侦缉队对犯人非常厉害,手段残酷,可是我进来以后,他们对我没有怎样,总是劝我别害 怕,并且说明天到总队,可能你这官司就结案了。而我呢,一个中学刚毕业的孩子,哪有不害怕的,一切总往坏处想,军阀时代,是没有法度的,事情可大可小,总 而言之,光怕也不成,只有豁出去了,以“听命由天”自慰。晚饭时间到了,队兵拿了一个木盘,里边一个大棒子面窝头,一块老腌萝卜,一碗开水。我如何吃得下?

 

九点多钟看差的换班,以前那个,还对后来的一个说:“白先生是学生,很老实,别难为他。”说完走了。后来的一个说:“白先生别怕,要不要小便一下?睡吧。”我小便了一次,回到笼中,倚墙半卧.闭目玄想,哪里睡得着?不知过了多久,门岗拉铃又响,“差使”又来了。我只见两个队兵拉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人进来。我看此人面目清秀,举止不俗,头戴水獭三块瓦皮帽子,身穿礼服呢水獭领大衣,里边是宝蓝春绸狐腿皮袄,外套一个黑缎小坎肩儿。他进门对大家点头微笑,好像他们彼此都是熟人。他进得笼来,一个队兵说:“怎么着,才两个多月,又失风了?”那个人说:“运气不好,谁也没办法。”这时在木板床上睡觉的队兵,也纷纷起来,如见故人似的与这人打招呼。

 

被抓进来的人,除了跟大家相熟,还挺慷慨,他对一个队兵说:“您能不能教小跑儿(侦缉队的跑道儿打杂儿的)到西单商场找地方买一大盘酱杂样儿、两瓶烧酒、二百个三鲜馅饺子,咱们消夜,钱从存在这儿的里边拿。”那 个队兵没言语,可是照办了。不一会儿酒来,菜来,饺子也送来了。队兵们把那个人从笼儿里放出来,同时承他们不弃,也要放我出笼儿和他们共襄盛举。我则推说 不饿而且有点儿困没出去,还倚在墙上装睡。我有时睁眼一看,七八个人,围着桌子,或坐或立,两茶碗酒轮流喝,饺子则有人拿筷子夹,有人用手拿,个个春风满 面,相谈甚得,不分犯人与官人。

 

我睡不着,听他们鸡一嘴鸭一嘴地聊,从他们神聊中得到不少社会知识。据他们说:偷鸡盗狗的,是未人流的小偷儿;黑钱贼(用一个磨得很锐利的钢钱,割人衣袋的贼),名之为“小绺”;跑大轮儿的(专在火车上作案,看好了肥羊然后下手)和“高卖”, 都是师徒相传,衣着高贵,举止大方,要作案就做大的,千数八百的他们都没兴趣做。今天这个犯人,就是跑大轮儿的,据他自己说:他在北平东站,买了一张往浦 口的津浦路头等票,他行装简单,只有一只很时兴的手提小皮箱,上边套着蓝布套。傍晚七点多车开后,当大家还兴奋的时候,他找个位子睡了,八点左右,车到廊 房,他便提了箱子在头等车上来回地走动。他看见一个乘客,衣着阔绰,倚在椅子上睡着了,脚下放着一个小皮箱,和他提着的一模一样。他暗自庆幸,车刚出站一 个小时,便遇到肥羊。他便用很巧妙的手法,趁人不备,把他自己箱子上的蓝布套,套在人家箱子上,轻轻地把箱子提过来放在自己脚下,把自己的箱子放在人家跟 前,得意扬扬地提了箱子走到另一节车厢里去。等车到天津,便下来,又买了一张平津对号快车票,子夜里十点半到北平东站。谁也没想到,人家失主发现箱子不对 劲了,也在天津下车,换平津对号快车回北平,一下火车他便被人发现他提着人家箱子,被失主揪住交给车站侦缉队。他算是失风了。在众目睽睽下,侦缉队虽想放 他一马,但也爱莫能助,只有抓将起来。他们大家,包括跑大轮的和“鹰爪儿”(贼辈暗语,管官兵叫鹰爪儿),不知道吃喝聊到什么时候,我早已入梦了。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那个大轮贼睡兴正浓,几个侦缉队兵也睡得很香,只有那个看差的坐在凳子上,靠着墙,缩着脖子打盹儿。又过了一会儿,接班看差的来了,大家也纷纷起来,大轮贼又请大家吃了一顿早点,买了顶好的香片,沏了一大壶茶,大家喝。

 

下 午三点多,笔者被解到前门外西珠市口迤南鸡儿胡同侦缉总队。进门后又被迫通体检查了一番,仍被安置在木笼里。这地方和分队不同,是三间房,中间一间中置煤 球火炉,炉后靠墙,放着一个高凳,凳旁立着一根一丈多长的细竹竿,东西两间,做成两个木笼,木笼里边,靠前面地下边横着一根木槛,木槛上每隔二尺钉着一个 大铁环。我一进门,看见同学老刘、老岳都哭丧着脸,坐在东边笼子里;西边笼里,躺着两个蓬头垢面的人。这里的看差的,没有分队的和善,我刚进来就听他说:“你们三个人听着,这儿不是你们自己家里,在这儿要听老子的话,不可以交头接耳,不许说话。不信你们就试试!”我 们相对默坐,百感交集,自恨生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时代!又过了许久,房门开了,进来一个,左手提着一个篮子,里边放着窝头和咸菜条儿,右手提了一木桶水。他 每人分给我们一个大窝头、一条儿老咸菜,和一碗白开水;西边笼子也是一样。我一看老刘看着窝头发愁,不动手儿,招得老看差的又说话了:“我说那小子(此处读如哉),窝头你不能吃是不是,你妈在家给你预备了好吃的,有本事你回去吃啊!我看哪,你还是将就着吃点吧!小子(此处读如杂),不吃,半夜里饿了,没人给你买夜宵儿去!”

 

吃完了不久,外面喊:“放茅啦!”看差的打开笼门,叫笼里犯人出去大小便,顺便透透气儿,叫“放风”。 走出房门一看,院子里四面站了足有十几个侦缉队小兵,如临大敌,怕犯人跑了。仰头一看,这个院落中,从房檐到墙头儿,布满了粗铁丝的网子,怕犯人身怀绝 技,一个旱地拔葱蹿上房去,逃之天天。犯人一个一个挨着次序出去上厕所,我一看那两个蓬头垢面的人,慢慢地也出来了。在屋里他们躺着,看不清楚,这时,只 见他们俩,每人脚脖上钉着寸许宽铁条打成的脚镣,两脚中间,用粗重长有六七尺的铁链连着,两手上的手铐较轻,但是一只手提着裤子(重犯不准系裤带),另一 只手提着脚镣上的铁链,铁链是用麻绳捆起来的,他们步履艰难,举步蹒跚,可怜的样子,叫人不忍目睹。他们大小便不方便,可想而知了。本来叫大家在院子里过 过风儿,但谁还有心肠过风儿,尤其那两个带镣的人。

 

大家重入笼中。不久掌灯了,墙上钉了一个有八支烛光的电灯,看差的坐于高凳之上,嘴里不干不净地穷说没有个完,竹竿儿不时地敲打那两个凶犯。有一个犯人,一翻身,铁链子哗啦响了一下,那看差老家伙尖着嗓子喊道:“小子,你折腾什么?睡不着想家是不是?是啊,在这儿没有家里舒服,你为什么当初不做能在家睡觉的事儿,杀人放火,我告诉你,老实点儿,小心老子的竹竿!”他的声调儿活像戏台上演《贩马记》的禁子。

 

这 一夜真不好过,睁眼一看是那半死不活的灯,耳朵听的是看差的碎嘴子说上没完的下流话,鼻子闻的是和文天祥先生所说的七气大同小异的味儿,有当地放着煤球炉 子放出的煤气,犯人吃窝头喝白水放出的屁气,笼边放着一个大尿桶出来的臊气,与夫犯人多日没洗澡身上和衣服上发出来的汗气和人气(人气非身陷其境品不出来 那种味道是什么味儿),再加上臭脚鸭的气味,混合为一气,时时袭人,实在令人难受。我因为刚才那个老看差因犯人翻身拿竹竿修理他,使得我也不敢翻身,抱头 而卧,以手捂鼻,以防怪味。要说睡着了,可什么都听得见;要说没有睡着,又糊里糊涂的。我于是出于无奈地祷告,我呼佛号,“南无阿弥陀佛”,“至圣观世音菩萨”,我也呼“耶稣救世主”,“可爱的上帝”, 你们保佑我平安,证明我无辜。人到了走投无路时,只有默求神灵。不知经过多少时间,看差的换班了。这个看差的比较和善,他没坐高凳子,坐在炉边一个小桌旁 边,坐定以后,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酒,一包花生米来,一个人就瓶喝一口酒,吃几个花生米,有悠然自得的样子。酒下去半瓶了,我昕他自言自语地说:“这本是三个小孩子嘛!犯得了什么大罪过,真是拿鸡毛当令箭。乱整无辜,小小年纪,怪可怜的,不知他们家里人有多着急哪!”说着他起来了,在墙角处找了一打雨衣来,把我们三个人叫起来,每人分一件雨衣盖在身上,他说:“后半夜冷了,火又不旺,屋子又阴,盖上点儿比不盖强!”我们向他道了谢,他说:“谁都是生儿育女的人,我没法帮你们大忙,你们安心吧!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夜又过去了,第二天早上十点多钟,来了六个队兵,对看差的说:“队长升堂,提刘××、白××、岳××三个人过堂!”我 们三个人从笼子里提出来,两个人搀一个,也可说架一个,走到了中院的所谓大堂。只见两旁站着七八个雄赳赳气昂昂的队兵,不住摇肩膀,嘴里虽没有喊威武,但 大声喊跪下,跪下!正中间公案桌后边,坐着一个瘦脸膛儿,头戴黑羊羔儿土耳其帽子,歪戴着,前边右方帽檐儿几乎压到眉毛,嘴上有一撮卓别林胡子,手里拿着 一个很大的象牙烟嘴儿,不住地在桌布上磨,身穿一件古铜色皮袍儿,外套黑缎坎肩儿,坎肩小口袋里出来一条金表链,扣在坎肩二纽上。我一看他好像那跑大轮贼 的哥哥,神气又像《五花洞》里县太爷吴大炮。他一边磨象牙烟嘴儿,一边不慌不忙地指着姓刘的说道:“你叫什么吓啊?”姓刘的同学回答:“我叫刘××。”队长又问道:“你认识黄埔军校的姓何的啊?”刘同学说:“不认得!”队长火儿啦!用烟嘴一拍桌子,大声说道:“该打!”又对左右说:“把他架弄起来,叫他尝尝我的板子!”左 右队兵不由分说,就忙乎起来。有一个兵端过一个四条腿圆凳儿来,凳上有五个圆洞,每个洞露出来一个麻绳套,麻绳在凳下又拴成一个大圈儿,离地半尺上下。这 时两个兵把他架到凳前,一个兵把刘同学的五个手指头伸进五个套里,用右脚一蹬凳下的圈儿,便把五个手指套紧。又有一个队兵,手拿一条五六尺长的麻辫子,往 老刘脑门子上一勒,在脑后打了一个结,用双手抻着,就势把左腿跪在老刘腿窝里。左右两个兵仍高架着老刘两臂,两旁的站堂队兵不住地喊打。又有一个队兵,从 墙角拿过一条四尺长五分厚三寸宽的竹板来,当的一声杵在地上。老刘面色苍白,脑瓜直冒汗,眼泪不住地流。我和老岳,也浑身冒汗,胸口里噗通噗通地跳,两腿 打哆嗦。队长又说道:“你说你不认识姓何的,我拿样东西给你看看!”说着从桌上拿了一封信往地下一扔,继续说道:“什么共产党、国民党、革命党,都是乱党,是洪水猛兽。北伐,妄想!你们小小年纪,不知道好好念书,一个劲儿瞎搞。”他话没说完,进来一个穿蓝布大褂的俊童,到公案桌前低声说道:“报告队长,妙香室给太太送鞋来了。”队长说:“叫他送进来我看。”在小孩儿出去的时候,队长把右手微微一抬,对下边说:“先把姓刘的绳子给松了,便宜他;把简秘书请来。”这时小孩儿回来了,把手里一个鞋匣交给队长。队长从匣子里拿一双大红绣花皮底皂鞋,端详了半天,交给小孩儿,叫他告诉鞋店伙计,把鞋送到公馆,钱下午送到铺子去。小孩刚拿了鞋要往外走,又回来了,对队长说:“对了,刚那马分队长来电话,您正在过堂,马分队长说,十二点钟在正阳楼等您吃饭;田分队长也有电话说,晚上九点,在群芳班等您!”队长听了,马上拿象牙烟嘴一拍桌子,喊道:“不准胡说,什么穷芳班阔芳班的,还不给我快点出去?”

 

这时,屋里气氛没有刚才那么严了,简秘书已站在桌旁,老刘的手上的和头上的绳子已松,可是我们三个人仍跪在地下。队长对简秘书说:“我不打算问他们了,叫他们三个人,每人写一份自白书来,下午三点前写好交给我看。他们有不会的地方,你指示他们。好,先把姓刘的、姓岳的带下去吧!”老刘、老岳被带走,站堂的队兵也走了,屋里只剩下队长、简秘书和我了,队长对简秘书指着我说:“看守所太冷了,人也杂,把他先安置在我队长室吧。帮他把自白书写好,下午交给我。”又问我说:“李岫仙先生是你什么人啊?我说:“是我舅舅。”队长看着简秘书说道:“李先生是我早稻田同学,人不错。”又对我说:“你别怕,你们自白书作好,公文办好,就可先叫你回去了!你先安心住在我的屋子吧。”说完他对简秘书说:“我去正阳楼,有事打电话。”他走了。

自 白书写好,由简秘书拿走了,我便住在队长室里,一切情形与笼里大不相同了,有洗脸的家具,有床可睡,有小说可看(床边放着一本《济公传》),没有看差的看 着,可以随便上厕所,可以在小饭馆叫汤面、水饺、烙饼等等吃的。自队兵以及简秘书知道我舅舅跟他们队长在日本同学,时常来找我瞎聊藉拍马屁。我除了夜里想 家,倒也自在。又过了两天,队长派了一个兵带我到我家附近,找了一个铺保,具了一个“随传随到”的“结”,便把我糊里糊涂地放了。

 

1948年北平

1948年北平

一晃儿四十多年过去了,这档子事一直潜伏在我心中。遗憾的是军校没有能考进去,在我个人的生活过程中,留下了这一个终身不忘的波折。有时做梦,仿佛又与贼同住笼中;有时梦见跪在公案桌前听审;尤其是侦缉队长的模样儿和审案那份德性,更是我此生忘不了的。

 

除非注明,文章均为北京毛猴-兆志毛猴原创,欢迎转载!转载请注明本文地址,谢谢。

本文作者:白铁铮

本文地址:http://www.beijingmaohou.cn/and-thieves-with-cage/

0 条回复

发表评论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