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个院落已经颓废,也许这个院落已经风华不再,也许这个院落曾经的光彩掩蔽在由不同的年份,四下搭盖了的小房、厨房,接出的廊子后面……就像每个人都 曾年轻,有的人也曾有过绝代风华。岁月不再,感情却怎能轻易流走,更何况,它承载了太多的记忆、太久的岁月、太多割舍不下的情感。我们开设了“日子·院子 (宅·院·生·活)”这个栏目,希冀将您曾经生活过的院落的历史、人文、花草、树木、邻里、生活记录下来,留给我们不曾有过四合院生活和记忆的后人……

  演乐胡同在北京是出名的胡同,因为有一棵在京数一数二的大枣树(晚报曾有报道)。胡同有东西两座庙,且都供有神位,有个横胡同下洼子(真有个大水坑)可通 礼士胡同、灯草胡同,还有“礼乐里”穿过小过道可通礼士胡同,另有一夹道过一户院可通本司胡同,东西花厅过去就是没有东口的本司胡同。胡同西口是东四大街 并邻灯市口。东口是朝内南小街,两大街都是商业繁华的街道。

演乐胡同

演乐胡同

  在胡同的百户人家相处和睦,因许多家的孩子们是同学,常串门,另有两庙住的闲居户,劳动人民多也都互通有无。又有“中国文学艺术家协会”(郭沫若题牌)的 文人常来此活动,还有缅甸驻华大使馆,房子在两庙对面,院落真是豪华大气,东城文化馆也坐落在此。简朴的房子,小小的图书馆、书法室也吸引了不少的中学 生、老师、街坊们。西边有“市砖瓦协会”,除正常工作外,还有个业余京剧队,每周两三次活动吸引了许多票友,王铁成就在这练了胡琴和演唱,在中间有北京人 艺可代表中国话剧先锋的著名导演焦菊隐先生住处,和爱人秦仅(北昆)、妻弟秦伊住在一起,许多话剧界、人艺的演职员常来做客,而秦伊的爱人刘世仙就住在我 院。刘女士在外贸部工作,也是业余歌唱家,孩子加玉、继钢后来工作都不错。刘女士的父亲刘一尘是河北省主席于学忠的好友,于学忠常来看望刘老先生。刘先生 早年是河北省警察局长,退休在家活到九十多岁。

  我们前院住协和内科主任陈士修,中院住协和脑系科主任、中国专家学者冯应琨博士,冯大夫爱人徐女士也工作在协和,没有孩子,冯大夫留学美国多年,爱听美国 民歌,有钢琴,所以我又有机会听熟了许多曲子。冯大夫为人随和,他学问可谓大,可是他天天晚上学习,有休日或节日请来协和的同事还有好友、北大校医院长杨 绍廉教授和邵护士长,而徐大夫拿手好菜佛跳墙是他们福建老家的名菜。

  胡同还有东城交通大队驻地,和许多警察也都是朋友,我是小朋友。

  胡同住着娄家,解放前开当铺大户,后来改做点心铺,娄大爷八十多岁很健朗,西口近处申芝堂中医馆,申大夫医术不错,对街坊们有求必应,大病见好,小病不过 夜。东庙的旁边和对面有孙永苏家。两个小铺都是小学生零食的买处,糖果饼干都有,靠近西花厅有早点铺副食店,还有文具杂品店,小胡同五脏俱全,在下洼子口 有个小人书租书点,户内可看可租回家,方便了孩子们。

  胡同谷家也是大户,谷永礼后在新华书店工作,而陈加林演电影后成了导演,冯国璋的后人也住在中间院内,再说下洼子冯永也是大家,冯冀柏就是师兄,后来做中 国体操协会头儿、国际体操联合会副主席。梅剧团的王少亭也是大家,孩子上大学,对门的崔岩池、崔岩松也学有所成,大哥是公安部英语的头牌。

  再说说两庙人家,住庙的都是劳动人民,刘主任(女)是很负责的好人街坊,军属烈属的事全管,发票儿一点儿不私心。

  哈宝田,回族,爱玩鸟、鸽子,哈中申蹬三轮车,刘主任的儿子四喜蹬三轮后来干木工,李少林后在房管所当技术员,东庙有位和尚,后在邮局工作送信,还有些干理发、修自行车。

  我在1953年搬到西花厅(现小学处)仍没离开演乐胡同,那时演乐俱乐部建成,电影院、图书馆、舞蹈班、乒乓室……太好了,天天在那打乒乓一直打到现在我70岁,对身体太有好处了。老郭管图书馆,我教工人夜校背课全在图书馆,为此再谢谢俱乐部。

  再说点叫卖,胡同的叫卖本身就是一种文化,联起来看生活在北京、在胡同,在那时真的是享受,您一点点看。

  清晨三四个早点生意是一天的开始,有背筐的白螺丝转加小焦圈,有挑担的热烧饼、糖饼、糖包、炸糕(米面、白面),红马蹄烧饼、白马蹄烧饼、红螺丝转、糖麻花、蜜麻花……还有一老馄饨挑,高汤现下锅,想淡点再来一碗“面茶”。

  过了早点就是卖菜的大车和挑担,青菜、时令菜,再一个敲棒子卖油的,香油、花生油、豆油散瓶全有,下午是糖葫芦、炸花生米、肥卤鸡(带抽签)、炸灌肠,最 好吃的是老人单轮车的“豆渣糕”(黄米、红豆,精细、味冲甜香),干净卫生,吃了没有坏肚子的。夏天小车子冰棍三四份,到了天黑至深夜,硬面饽饽、奶酪、 萝卜赛梨、半空(花生),最出色的是老孙的双轮车带气灯,这可是重头戏,四季不尽同,花生、瓜子、花生粘、杏干糖、糖葫芦、杏干、果子干、山楂酪,一天吃 三样,一周不重样,您要不信问王铁成,他也常买,记忆中的演乐胡同,再写三五页还有。

  以此文写给晚报,写给街坊们,以此怀念老朋友:焦菊隐、冯应琨、陈士修、刘世仙、王毓英、王毓琴、王铁成、谷永礼、秦仅、冯涤禁、冯冀柏、晏学术、晏乃 争、伍贻庆、伍贻兴、伍乃娟、伍乃慧、王少亭、郭钰叙、区凯、奚振清、刘四喜、哈宝田、哈中申、李少林、崔岩池、崔岩松、郭言、郭仅、陈加林、刘一尘、普 共元、金醒华、申芝堂、米国强、刘士言,老文化馆的职员,演乐俱乐部老郭、陈慧及同志们,老交通队的警察警官们,辅仁大学的两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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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何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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