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出生在故都老北京西城阜成门里(也叫平则门或平贼门)。相传有清一代,出兵打‘仗,大军一定要出平贼门,得胜凯旋回来,一定进德胜门。平贼门在里城西墙靠南边向西,德胜门在北墙靠西向北。在我们西城,相传已久的一首童谣,我小时候老少妇孺皆会唱,现在写在后面(各版本有异):

 “平则门,写大字,街比儿就是白塔寺。白塔寺,挂皇袍,街比儿就是马市桥。马市桥,跳三跳,街比儿就是帝王庙。帝王庙,摇葫芦,街比儿就是四牌楼。四牌楼东,四牌楼西,四牌楼底下卖估衣。打个火,抽袋烟儿,街比儿就是毛家弯儿。毛家弯儿,转一转,街比儿就是麻状元。麻状元,学问深,街比儿就是百花深(“百花深处”是胡同名)。百花深,卖大糖,街比儿就是蒋养坊。蒋养坊,吼一吼,街比儿就是新街口儿。新街口儿,按烟袋,街比儿就是王奶奶。王奶奶,丢花针,街比儿就是北城根儿。北城根儿,卖小盆儿,街比儿就是德胜门儿。德胜门儿,人家儿多,街比儿就是王八窝!”

 这首童谣,不知出自何人之手,代代相传,以至于我的下一代。在夏天,小孩子们跟大人在月下乘凉,几个孩子坐成一个圈儿,大家一边拍着手,一边合声朗诵,大家都唱熟了,记在心里。作者的目的,是给孩子们一个乡土地理的启示,教孩子们在心里有一个从平则门到德胜门所经过地方的概念。他把所经过的地方,用一种好玩儿的文字技巧给连贯起来,使孩子们说着顺嘴儿而容易记住。

 从平则门往前走,便是白塔寺,原名妙应寺,建于辽金时代,后面有一高大宝塔,高人云霄,中外知名。再往前,便是马市大街的马市桥,我小时候这地方已有名无实,没有马市,倒是有两个著名的所在:一个是规模宏大,设备齐全,名医齐集的中央医院,中央医院后面,是两栋五层楼的平民中学。马市桥往前是历代帝王庙,建筑庄严宏丽,门前并列三座石桥,有一个石碑,是“官员八等,至此下马”,是用满汉两种文字所刻。往前是西四牌楼,西四牌楼下边是著名的广济寺。寺里藏经楼前有一棵高有三四丈的黄色腊梅,严冬开花,开花时遇有下雪天气,许多人前往观赏,真是冷香扑鼻;寺外有几家估衣铺,每天中午,伙计把衣服一件一件地展示,一边拿腔拿调地唱,估衣四周,放着长凳,过往人可以坐下歇歇腿儿。走到这儿便从四牌楼下边往北转了,街东第一个胡同,便是毛家弯儿,再走就是麻状元胡同,麻状元胡同隔了护国寺街就是百花深处。老北京城里的胡同,名字最雅致的就是百花深处,最粗俗的是臭屁胡同,后改为受壁胡同,也在西四北大街马路西边。最长的街,是沟沿儿,南北沟沿连接起来,是从德胜门西边城墙,一直到顺直门城墙;最短的街,是一尺大街,在和平门外琉璃厂。蒋养坊在航空署街北边,新街口是西北城最热闹的地方,王奶奶并无其人,最后的王八窝,不过是整首童谣的高潮,作者最后安排的一个噱头。

 当然喽,从平则门到德胜门,在西四牌楼还拐了一个弯儿,所经过的大街小巷,一定比童谣中所举的要多得多。您要知道,这童谣不过是给孩子们一个乡土地理的启示,一个概念而已。我离开老家三十多年,不知现在变成什么样子。我希望不久能回到故乡,再按着这首小时候唱熟了的童谣从平则门往德胜门走一趟。

一首老北京西城的地理童谣(平则门)

一首老北京西城的地理童谣(平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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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老北平的故古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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