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在姥姥家长大,姥姥住在安儿胡同。安儿胡同在宣武门和西单中间,南面是 著名的天主教堂,北面离长安街步行就十分钟,我记得小时候午睡起来常听到电报大楼报时的声音。姥姥家胡同口有一个清真饭馆,叫烤肉宛,那里的烧饼夹肉十分 地道,远近闻名。附近还有一个精益眼镜店。

  姥姥家住在4号,居整条胡同的中间。院门口也有两个石礅子,我小时候总喜欢骑在上面等大人下班,尤其是夏日的午后,和几个小伙伴午睡后,轮流坐在上面,吹着凉爽的风,惬意极了。

   姥姥家住的院分里外院,里院有一棵高大的核桃树,外院的尽头有一棵香椿树。每年春天摘香椿,秋天打核桃,都是我最喜欢的。记忆中,打核桃的 场景颇为壮观,不知是谁在组织这场活动,只记得有人用竹竿,有人上房,大人怕我们小孩砸着,我们就在屋里扒着窗户看,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漏了什么。绿绿 的核桃连着叶子呼啦啦地被刮了下来,落到房上、地上,声声作响。终于有人一声令下,可以去捡核桃了。我们就噌得蹿出去,一路埋头狂捡。不记得怎么分,只记 得双手剥完绿核桃后,手指黄黄的,核桃肉湿湿的,味道甘甜。几个小孩儿还相互打趣,“你抽烟了吧?要不手指怎么都熏黄了?”

   住四合院最好玩儿的是过年。我们那个院恰巧和我年纪相仿的孩子很多,有近十个。每年三十晚上,我们几个就约好一个时间,每人穿上家里新给做 的棉袄罩衣,花花绿绿的,一人还挑一个纸灯笼,找个避风的地方,自己上演一台春节联欢晚会,有人唱歌,有人跳个舞,等冻得受不了了,大人也不放心地叫我们 回家,于是每个人都兴奋得回家等压岁钱了。

   过年每家每户都要准备很多好吃的。记得有一次,我去东屋谢奶奶家串门,发现他们家买了一整筐柿子椒,还蒸了各种各样的面食,我一下感觉到心 里一喜,“真好,快过年了。”姥姥家过年必要做四种菜。芥末墩、豆酱、米粉肉、酱瓜,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没有这四样菜摆上桌,过年就像缺点什么。

   1991年,姥姥家搬进了楼房,我的爸爸妈妈也回国工作,我从此和安儿胡同再见了。前年夏天,宣武门内大街扩建,安儿胡同也处于在拆之列。 我的两个表妹非常有心,拿着摄像机把院子里里外外拍了一遍。核桃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死了,姥姥家的房子也拆了一多半。踏着那些瓦砾,在广播学院学习的表 妹,还用新学到的镜头使用技巧,加上旁白,带着我们全家回忆了一遍,看得大家泪水涟涟。

  为了让安儿胡同永远留在大家心里,大舅请一个朋友特意画了一幅小画,画中正是我熟悉的大门,还有两个被磨得十分光滑的石礅子。

  不管这个院子是否存在,也不管这个院子多么拥挤,每当我想起它,心中总是倍感亲切,人生中很多最纯粹的快乐、悲伤都发生在那儿,世间最宝贵的亲情也留在了那儿。

胡同早已拆除所以图片资料没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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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朱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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