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说蛇二,潭柘寺大青二青

下面讲一个老北京潭柘寺中蛇精的故事 北平西山一带,古刹林立,在马鞍山有座大庙叫潭柘寺,明成祖之重臣姚广孝助锡处。不远还有个戒台寺,都是有名的古刹,朱恒碧瓦,气象万千,和卧佛寺、碧云寺、大钟寺齐名。单讲潭柘寺,规模犹大,僧众甚多,先老师父溥公曾在这里读书。传说寺里住着两条得道青蛇,和尚和一般人都称他们为大青爷、二青爷,据说这两条蛇已能自由变化,可大可小。寺的附近,有个水潭,叫青龙潭,方圆二三十亩,深不可测,大青、二青有时住在潭中,有时住在寺里。庙里和尚替大青、二青在大雄宝殿供桌子准备了两个精致的木龛,里边有玻璃盘,盘上铺有黄云缎棉垫儿,有时可以看到大青、二青盘卧在边上,有时不在龛里,据和尚说他们有时进城,有时在潭里。 我在北平市立三中母校执教的时候,住在学校附近,学校在祖家街,祖家街后边是翊教寺,寺随不大,也颇具规模。这个寺和潭柘寺有关系,大概是潭柘寺的下院。大殿前有几棵合抱的梨树,春天开花时,香气满庭,花色娇美,尤其在毛毛细雨时,人在树下,留连不忍去。翊教寺离我家很近,睱时常去游玩,也随喜拜拜佛。翊教寺的大殿供桌上也设有两个檀木细雕的小佛龛,也有玻璃盘上铺黄云缎棉垫,我亲眼看见,有时候有小蛇安静的躺卧在黄垫上,有时是空的。和尚说,大青爷二青爷来去自由,时间不定,不吃东西,和尚每天只在龛前烧香,换换净水而已。   我常去翊教寺,寺里和尚不多,那知客(负公共关系迎接香客的)和方丈都跟我很熟,他们对“盖”学都有两下子,常常天南地北,无中生有的跟我聊。有一天知客和尚跟我聊天,他说乾隆年间,乾隆皇上知道潭柘寺规模宏大,僧人众多,要巡幸潭柘寺,礼佛上香布施僧众,即以看看大青二青情形,于是有一天皇上起驾马鞍山潭柘寺。一路热闹情形,不在话下,到达识当有方丈、各殿住持率领一百零八个值班僧在门前列队,迎接圣驾,再大殿安设宝座供皇上休息。皇上入座之后,垂询寺里情形,首先问方丈道:你们寺里究竟有多少和尚挂单?方丈回答:贫僧寺里,每天和尚有来有去,数目不一,难以实奏。皇上又说:每天确数,不能统计,可是大概的数目,你可否奏给我听?方丈说:启奏圣上,恕贫僧大胆,请圣上不以贫僧所奏的数目为荒谬,庙里和尚,多时如天上的星辰,少时也似晨间的芥子。皇上心里说:好个和尚,你成心跟我开玩笑,我到要考验考验,知道个数。于是对方丈说:你传旨下去,朕要亲自点名布施,每个和尚一双僧鞋,两吊大钱!方丈遵旨鸣钟集合僧众,披袈裟到殿前领物谢恩。不一会儿,皇上站在大殿前的拜台上,往下一看,院子里站满了披袈裟的和尚,于是开始点放。和尚挨着个到宝殿前参驾领鞋和钱后,出后庙门到山坡休息,不许回禅堂,以防重领。本来皇上估计,潭柘寺虽大,里边和尚最多也不过一两千人,所以准备了两千双僧鞋,四千吊大钱,谁想眼看着和尚一个一个的领,一个一个的往后门出去,看看两千双鞋已放得剩了几双,可是殿前的和尚仍挤得的满满的,皇上一看这种情景,暗想:这和尚果然非凡,有两下子。找个台阶说道:我今天也有点累了,你寺里和尚果然众多,没有领到钱和鞋的,先叫他们回去,你开个数目我叫他们补放。方丈听了马上跪下说:请皇上开恩,恕小僧荒谬,故弄玄虚之罪。皇上说:你放心,我不责备你。方丈才敢说:请圣上出后门看看就明白。于是王公大臣侍卫人等随的皇上方丈出了后门,往山坡一看,哪有一个和尚,只见山坡上长满了芦草,每根芦草下边,放着一双僧鞋,芦草杆上,串着两吊大钱。圣上一见,大为奇怪。方丈马上跪在地上,奏到:请皇上开恩,述贫僧欺君之罪。皇上哈哈一笑说:这哪里是欺君,真乃是佛法无边!又问道,听说你们寺里,有大青二青两条神射,怎么没看见。方丈回答:唯恐惊驾,不敢现形。皇上说:没有关系,朕不怪。方丈说:既然如此,就在您脚下。低头一看,跟前不远有两条小蛇,其中一条较小,都盘的整整齐齐,伸直了脖子向皇上点头。皇上说:原来是两条小长虫啊,我怎么能害怕?方丈说:蛇身变化无穷,可大可小,不敢显形。皇上说:无妨,我倒要看看。方丈说:那请皇上青龙潭一游。于是大家又去到青龙潭。到了之后,龙潭不远,只见潭水平静,在群山环抱中风景很美。皇上正在欣赏风景,忽见潭水时而冒泡,继而慢慢沸腾起来,渐渐声势汹涌,好似开了锅的沸水往上卷,潭的当中,有物由突起而突出,上尖下粗,高高升起,好像一座肉塔。方丈说:这是蛇尾。又对潭里说:大青!既现尾,可不比现身,以免惊驾!。只见肉塔又慢慢缩回去。不一会儿潭水又恢复平静。皇上叹息着说:真乃是神蛇!大家随皇上回到大殿宝座,方丈又奏到:皇上封大青为神蛇,它们必来谢恩。不久果然见两条小蛇,徐徐爬来,到宝座则盘成圆形,伸脖子向皇上点头,须臾不见。   这段故事,近乎无中生有,妖言惑众,不过我是听翊教寺和尚说的,记忆所及,写出来凑趣,而造谣的是那和尚。北平的和尚,除了念经以外,还善于盖。 除非注明,文章均为北京毛猴-兆志毛猴原创,欢迎转载!转载请注明本文地址,谢谢。 本文摘自:老北平的故古典儿 本文地址:…

老北京有名儿的饭馆:“耳朵眼”和“一条龙”

  老北京前门外,从前有两个不大而享名的饭馆,就是“耳朵眼”和“一条龙”。 本来都是小饭馆,因为货真价廉,招待的周到,各有其独特之处,享名之后,随达官显贵,有时也去尝试尝试,因此生意也越来越好。   耳朵眼儿坐落在前门外大街泸溪观音寺和煤市街拐角的地方,一间门面,专卖烫面蒸饺。进门处是炉灶蒸笼并放置碗筷水桶,进去往右手一拐,有半间大小的窄屋,只摆两张小桌,八个人坐下,已觉得动转坚难了。他们的蒸笼不大,直径一尺多,一共三层,放在烧焦炭的炉子上,火力不小,蒸的很快。耳朵眼儿所以享名,有他们的独到之处。所卖的饺子,不但皮薄馅大,真材实料,味美适口,最独特的地方,是准备馅儿种类多,除了三鲜和牛肉葱花儿之外,按当时的时令准备,例如冬天有猪肉青韭,春天有猪肉“野鸡脖儿”(韭菜的一端,呈紫绿色,短而粗嫩),夏天有莲藕陷,秋天有蟹黄,等等。总之,每天总有六七样陷应市。 他们还有一种特别的地方,您要每样两个,他们照常给您蒸。他们不预备任何小菜,光卖蒸饺儿,客人进门就吃,吃完就走。耳朵眼之用两个人,一个人做饺子,一个人应酬客人,桌子洗碗。每天生意好的时候,吃客得在门外站班候座。无论贩夫走卒,达官显贵,一律排队,一律平等。我常见一个坐倍儿亮自用洋车的阔佬,到了门口下车,也加入队伍,等座儿。       一条龙,是清真寺馆,两间门脸儿带楼,坐落在前门大街五牌楼,大栅栏东口外北路西,门面和性质,和天津狗不理包子铺差不多。不过一条龙卖的不是包子,而是羊肉蒸饺和牛肉蒸饺。一进门靠北边一间,有炉灶和蒸锅,一个直径四五尺,四层大笼屉真下人。他们也卖点儿炒菜,不过只是葱爆羊肉,爆三样儿,炒木须肉,以及酱羊肉,酱牛肉之类的而已。 我有一个好朋友赵先生,是冀东县人,人非常古板土气,第一次来北平,应通县师范之聘去当老师。我已地主身份,接火车替他向导,把他安置在打磨厂三义客站。当晚与他在一条龙吃饭,要了一壶酒,一盘酱杂拌儿,一个爆三样儿,三十牛肉蒸饺儿,一碗羊杂碎汤。我问他吃的还可以?他说吃的响饱响饱。他又问我,假若我明天一个人来,不要酒不要菜,只是蒸饺,他们卖不卖?我说岂有此理,他们做的是生意你是客人,只吃蒸饺为什么不卖。第二天,我们一同坐火车到通县师范去报到,我在火车站上问他,有没有去吃一条龙,他说去了。到了门口还是不敢进去,怕他们叫我要菜。我在门口来回的走,后来我看见新的蒸饺出锅了,我大步的冲了进去,找个座位,要了二十蒸饺,吃完给了两毛。我看那才牌子写着小费随意,我给五分小帐,我生怕他们嫌少,赶快往外走,谁想到他们还是笑着脸儿送我出门,还大喊小费一毛。我明明只给五分,他怎么喊一毛?我说这是我们北平做买卖的好风气,多喊一点儿求得您的关心,下回好再来。老赵哈哈一笑说,真有他们的一套。   除非注明,文章均为北京毛猴-兆志毛猴原创,欢迎转载!转载请注明本文地址,谢谢。 本文摘自:老北平的故古典儿 本文地址:…

白肉馆——砂锅居

北平有一家小饭馆,开在西四牌楼缸瓦市大街东路,门面简单狭窄,慕名前往的人,时常当面错过。北平市内大小饭馆饭铺林林总总,真是不计其数,可是专在猪身上动脑筋,除了“口子上大师傅”(北平有一种厨行,每天一清早就到清茶馆喝茶等候主顾,专应红白喜事。因为价钱便宜,所以专在猪身上找,有人叫他们猪八样,又有人叫他们跑大棚的)以外,砂锅居要算独一份儿了。 据老一辈儿的人说,乾隆年间有一位亲王,唯一嗜好就是喜欢吃猪肉,于是物色到一位名厨,叫他用各式各样烹调方法,全离不开猪肉,让这位王爷痛快淋漓地每天大嚼大啖。因此天天都要宰条肥猪来侍候王爷的膳食。王爷虽然爱吃猪肉,可是那位王爷食量比不上汉高祖的猛将樊哙,享用之余,余下的肉,厨子开了后门给自己找外快,给猪肉找出路啦。他想出的方法很巧妙,串通府里侍卫们,靠近府门侍卫执勤室开了两扇后窗户,窗外就是王府外墙,压了几间灰棚,算是开一个雨来散的小菜馆。日子一长,谁都知道清茶馆里头有肉吃,侍卫室不能大锅大灶,都用砂锅小灶来做,所以大家管它叫做砂锅居,其实人家有正牌匾的。 去舂在台北某次宴会,庄严兄曾问在座各位,砂锅居正式名字叫什么,当时谁也说不上来。过了很久有位朋友说,砂锅居原名和顺居,据说原来的匾还挂在正屋里,是道光进士文华殿大学士倭艮峰(仁)写的,不过大家都没注意罢了! 砂锅居虽然在北平小有名气,是唯一专卖白肉的白肉馆,可是笔者一直没光顾过。一则是对全猪席觉得过分单调没有兴趣,二则是一走近砂锅居,总觉得有股子油腥内脏气味,所以始终没有勇气进去一尝。有一年舍亲李木公携眷来北平观光,久闻清朝同光时代,早朝散班,各位王公大臣都在砂锅居聚会议事,一定要尝尝砂锅居的白肉滋味如何。在被逼无奈情形之下,于是订了一桌猪全席来舍间外烩,等菜往桌上一端,花色倒是不少,足有三四十样,猪头、猪脑、心、肠、肝、肺沫沫丢丢一碗接着一碗地往桌上端,甭说吃,看着闻着都觉得不舒服。真想不出当年军机处衮衮诸公怎么有那么好的胃口,达一桌全猪席最后自然便宜用人们啦。 北平有一位擅长写铺匾的名家冯公度(恕),他病故后,在西四牌楼羊肉胡同开吊,僧道喇嘛尼姑经忏都念全了。北新桥九顶娘娘庙的方丈心宸大和尚跟冯老是方外之交,冯老去世,大和尚自然送一棚经,还得亲自转个咒。九顶娘娘庙是子孙院,和尚不但不忌荤腥,而且还可以公开娶妻生子。心宸大和尚魁武奇伟,实大声宏,食量更是惊人,公事交代完毕,一定找我到砂锅居吃白肉。丧宅跟砂锅居近在咫尺,距离舍下更近,人家从北城到咱们西城来,既然指明要吃砂锅居,咱也只好舍命陪君子,硬着头皮前往。心宸大概跟柜上极熟,堂倌们对大和尚更是特别巴结恭维,在心宸提调之下,只要了三四个菜,每个菜的色香味都跟前次所叫的猪全席完全不同。尤其白片肉五花三层,切得肉薄片大,肥的部分晶莹透明,瘦的地方松软欲糜,蘸着酱油蒜泥一起吃杠子头(北平一种极硬发面饼),确实别有风味,是前所未尝的。炸鹿尾本来是庆和堂的拿手菜,可是砂锅居的炸鹿尾酥脆腴嫩,不腻而爽,也是下酒的隽品。饭后在铺子前后一溜达,敢情砂锅居的后墙跟庄王府的墙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传说中乾隆时代爱吃猪肉的王爷,那十之八九就是当年的庄亲王啦。可惜中厅挂的一块匾,烟熏火燎已经不辨字迹,如果真是倭文端写的匾,那可失之交臂啦。 除非注明,文章均为北京毛猴-兆志毛猴原创,欢迎转载!转载请注明本文地址,谢谢。 本文摘自:《唐鲁孙作品》 本文地址:…

咬春

北平,在从前太平年景,号称“吃尽穿绝”,一年春夏秋冬,四季分明,吃东西更讲究“应时当令”。成局面的宴席,固然有时菜供应;即使民间小吃,也并不乱来,到什么季节,有什么应节吃的。 旧历八月十几儿,爆烤上市,不但大小馆子贴招牌供应,东四、西单以及前门大街、菜市口一带,马路旁边,也摆上摊子,大卖其爆羊肉、烤羊肉,使您走在街上,香味儿扑鼻。 一进十月,街上凉的站不住人了,涮羊肉上市。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围着红铜大火锅,涮薄薄的牛羊肉片,蘸着全套作料,四两烧酒,边喝边聊,其未可知。 炎夏时令,人们热得胃口不开,烧羊肉上市。烧羊肉是羊肉床子的副产品,把羊肉、羊头、羊杂碎,以大锅煮,九成烂以后搭出,然后过油,外焦里嫩,香喷喷的,解馋而不腻。买烧羊肉送汤,汤上漂着几根鲜花椒叶,有香有色。拿烧羊肉汤炖豆腐,也是很好的一碗汤菜。 烧羊肉在下午四五点钟出锅,买多了管送。加入您下午来了客人,留客人吃便饭,您不必操心,只准备两个凉拌,叫半斤烧羊肉和烧杂碎,买几个刚出炉的热芝麻酱烧饼、一碗烧羊肉汤炖豆腐,花钱不多,管饱吃的舒服。 现在是腊尽春初了,节也过了,年也跑了。在北平,二月二是接宝贝儿的日子,也就是接姑奶奶的日子。接姑奶奶向以春饼招待。吃春饼又名之为“咬春”。 吃春饼当然是春天应时当令的。吃起来可繁可简,也就是说可讲究也可将就。饼烙的薄而得法,菜预备得实惠,五六个人,围桌大嚼,也能吃得痛快淋漓。 吃春饼所用的饼,是一种用开水和面,直径不过五寸的荷叶状面饼,所以也叫荷叶饼或薄饼。东北人称之为单饼,其实是双饼。两页合为一合儿,一烙就是两页。烙时,两页中凃麻油,一取其香,另外,麻油是两页的分离剂。 谈到吃春饼所需的菜,第一少不了羊角葱(即黄牙葱)和甜面酱。调了麻油的甜面酱,用筷子抹在饼上,再摆少许的羊角葱丝,然后才正式卷菜。其次是醋烹“闯菜”。“闯菜”是掐头去尾的绿豆芽,用麻油、花椒、醋爆烹。再次是“炒合菜”。“炒合菜”是把用开水烫好的豆芽菜与泡开的绿豆粉丝去汤放在盘里,上浇肉丝、醋、蒜、淀粉打成的卤子。此外,少不了一盘炒韭黄,一盘炒菠菜,一盘摊鸡蛋。 一般的炒菜,都准备好了,现在说重要的菜了。在北平吃薄饼,差不多都向盒子铺叫一个盒子。 盒子铺,是以卖熟菜为主,生猪肉为副的猪肉铺。北平的猪肉铺向分三等:最高级的以卖酱肘子、熏肉、炉肉、烤鸭、熏鱼、熏鸡为主,生猪肉为副的,如东城金鱼胡同的便宜坊,西四的德庆楼等;其次是猪肉杠,卖生肉也做些熏酱肉品,熟菜并不十分考究;再次为汤锅,每天或隔天自杀一猪,自拔毛,自割卖,仅做些将猪头、炸肠之类的小本经营。 盒子是一个大约直径二尺的朱红金漆,用血料麻披做成的圆形盒子,里边用木头做成花式格儿,中间约五寸正圆,四周平分八个花瓣,大致像个向日葵,几个盘儿,放在盒子里,正好把盒子挤满。九个盘上,分别放着酱肘丝、熏肘丝、咸肉丝、炉肉丝、大肚丝、小肚丝、火腿丝、酱鸡丝和熏鸡丝等等。加入以为叫盒子太破费,或人少吃不完,那么到盒子铺选买三两样儿爱吃的,也无不可。 炒菜、酱菜、蒸菜等等预备好了,就谈到吃了。吃春饼却也要有不大不小的一点儿技术;否则拖泥带水,饼卷不住菜,弄两手菜汤儿,半碗杂合菜,有顾此失彼,惊慌失措的感觉。其实,吃东西的诀窍儿,也逃不了稳准狠三个字。吃春饼照例是先把一张饼平放在一个七寸盘儿上,用筷子把甜面酱少许平凃饼上,顺着这些葱丝,这时便把盒子里的菜,捡您爱吃的用筷子每样夹一点儿,摆成长条儿,然后再放炒菜,卷好了形同春卷儿,但上头不折而下边反转折过一点来,以防漏菜。问题是菜多饼小,卷不了太细的卷儿,这就要看您的心功儿了。您不可一味地瞎夹菜,以免卷不成卷儿成了包儿;就是说您喜欢吃哪样,您就多夹点,不大喜欢吃的少来点儿,把菜夹得得心应手,饼卷的粗细合宜,两手竖拿,形同吹喇叭,就这小碗儿,一口一口往下咬,所以叫“咬春”。要吃得不流汤,不落菜,干净利落。   除非注明,文章均为北京毛猴-兆志毛猴原创,欢迎转载!转载请注明本文地址,谢谢。 本文摘自:老北平的故古典儿 本文地址:http://www.beijingmaohou.cn/yaochun/  

喝酪

小时候每到夏天午后,我们这些孩子都在门洞儿大懒凳上乘凉,有两件牢不可破的事情:一件事是三点多大钩子的煮老玉米的车子来了,一定每人买一个老玉米来啃,不管肚子饿与不饿,老玉米都必须吃;第二个盼想,就是小李子卖酪的挑子的光临,大约四点钟,小李子挑着装酪的木桶来了,进门洞儿,从桶里拿出骰子和骰盆子,我们便把二叔或小舅舅儿叫出来,请他们跟小李子掷骰子赌酪,我们不懂,在旁边呐喊助威,二叔和小舅舅胜了,我们有酪喝,败了仍然有酪喝。   那时北平人办个生日或满月,差不多中上人家都在自己家里搭棚找跑街口的厨子,以炒菜面或烧溜白煮应酬亲戚朋友,近亲姑表前两天就来了,每天中午以后,主人也常叫酪铺送一桶酪待客,因为那时候没有冰激凌以及其他冷饮如可乐之类的。   骆酪还有几样产品:一种是酪干儿,好像是脱过水的奶,色呈浅咖啡的样子,美味可口,只是甜的要命,吃多了会眼皮发干流鼻血;一种是奶卷,是用奶皮里上馅儿,如豆沙、山楂、枣泥儿,然后切成小段,也很好吃;另一种是“板儿乌他”,大概这个名字来自内蒙古,是用山药泥儿和奶子加糖压成十公分见方,不到一公分厚的板片儿,把用山楂糕片儿刻成的梅花、小人、小马等等的点缀品镶在里面,一层一层地用油纸隔起来。这三种东西,大概都在冬天卖,有点儿冰凌儿,是孩子们所欢迎的食品。这些东西,在当初是高级食品,不是一般人所能吃到的。 除非注明,文章均为北京毛猴-兆志毛猴原创,欢迎转载!转载请注明本文地址,谢谢。 本文摘自:老北平的故古典儿 本文地址:…

老北京说蛇,一

我们北方,有所谓“四大门儿”,四大门儿包括“胡黄白柳”。所谓“胡”是指骚狐;“黄”是黄鼬;“白”是刺猬;“柳”是蛇,俗称“长虫”。这四种东西,不迷信的人,见了它们吃饭维持生活。我们北方有关“四大门儿”的传说多的是,都是说的有眉有眼儿,不由得你半信半疑,听起来胆儿小,寒毛直竖,身上起鸡皮疙瘩。   时序蛇年,咱们就说说有关“柳”这一门儿的故事,先讲一个从前北平家喻户晓的故事。   听老人说,从前北平某处有一个寡妇,带一个七八岁儿子生活,寡妇为蛇所祟。每天晚上,一条大蛇,从窗户,钻进妇人的卧房,和小孩的妈同眠。日子久了,孩子在外面,常听见有人在他前前后后说不好听的话。有人指着他说:“这孩子的爸爸是长虫。”有人说:“这孩子的爸爸死了,他妈妈姘上一条蛇精。”这孩子已经八九岁了,懂事了,听在耳朵里,痛在心里,于是暗中有杀蛇的心思。他存了点钱,买了一把切西瓜的大刀,观察好了蛇的出来进去的地方。一天,在破晓时分,东方将白,他就爬出来拿刀等在窗口儿,聚精会神细听动静。不久,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蛇将要出来,乃高举西瓜刀,蓄势以待。可以蛇也聪明,它先把头慢慢伸出一点,张望张望,它看见外边有人,于是猛往外一窜,打算逃之夭夭。在他蹿的时候,小孩子手起刀落,满了一步儿,没砍中蛇头,只砍下一尺多长的一条蛇尾巴。 此后,蛇永远也不敢来了,可是孩子妈妈,对孩子非常惭愧,对蛇又非常怀念,不久郁闷而死。邻居帮孩子把他妈埋葬在北平西郊。这条没尾巴的蛇,每年在旧历七月十五之前之后,必到坟上去祭拜。在它去的这一天,下午四五点钟,北平一定有一阵狂风暴雨,掠空而过。有一年风雨特别大,竟把南城外虎坊桥万寿堂饭庄庭院的铝铁罩刮进了宣武门大街。北平人传言,这场风雨是禿尾巴老李上坟。禿尾巴蛇姓李,这个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哪位先生给它冠上去的。   除非注明,文章均为北京毛猴-兆志毛猴原创,欢迎转载!转载请注明本文地址,谢谢。 本文摘自:老北平的故古典儿 本文地址:…

北京人三大主食——饺子、面条、烙饼

    自从元朝在北平建都,经过明清两朝一直到民国初年,六百多年的皇皇帝都,人文萃集,在饮馔方面,真是称得上膳馐酒醴,盛食珍味,集全国之大成。可是如果有位外省人初履斯土,跟北平人打听哪一家是地道北平饭馆,就是北平老古典儿也没法指明,说不出来呢!   北平人大都有俭朴的习惯,在饮食方面但求适口充肠,每天能有白米白面吃着,也就心满意足啦。真要想换换口味解解馋,山南海北哪一省的饭馆都有,也就不计较哪家是真正北平口味的饭馆了。   以中国各省同胞口味来区分,南甜、北咸、东辣、西酸,大致是不差的。南方人以大米为主食,如果三餐没吃米饭,上顿下顿都吃面食,就会觉得胃纳不充实,好像没吃饱似的。北方人一直是拿面食杂粮当主食的,要是顿顿都是白米饭,那就整天有气无力,恨不得来张烙饼,啃个馒头,才像正餐,把肚子填饱啦。   北平人既然把面食当主食,自然在面食方面就要不断地变变花样了。虽然北平面食种类赶不上山西巧手能做出六七十种之多,可是除了面食做的点心之外,平常能充主食的也有十来样之多。先说饺子吧,北方人有句俗话是:“舒服不过躺着,好吃不过饺子。”吃犒劳是饺子,逢年过节也吃饺子(北平在旗的管饺子又叫煮饽饽),要说谁脸上没笑容,就说他见煮饽饽都不乐。由此可知,饺子在男女老少心目中是什么分量。   北平人吃饺子讲究自己和面,自己擀皮或压皮,好手压皮五个剂儿能一块儿压,压出来的饺子皮,不但滴溜滚圆,而且厚薄非常匀称。现在机器压皮外软内硬,滑而不润,煮出来膨胀了三分之一,吃到嘴里怪不得劲的,简直有上下床之别。饺子馅有生熟之分,荤素之别。饺子好吃不好吃,饺子皮的厚薄软硬固然居于首要,可是饺子的滋味怎样,那就要看拌馅炒馅的手段高低了。   一般人多一半喜欢吃生馅,现拌现包,喜欢吃熟馅儿并不太多。大致说来熟馅只有三鲜、虾仁、冬笋、肉末三数种而已(现在超级市场所卖冰冻鱼饺是山东水饺,当年北平很少见)。拿生馅来说吧,肉类以猪、牛、羊为主,至于菜蔬除荑瓜以外,几乎差不多的菜蔬,都可以做馅儿,甚至于萝卜缨、掐菜须都有人拿来做饺子馅,这是外地人想不到的事。虽然说饺子馅是包罗万有,可是北平人讲究凡事有格、有谱,不能随便乱来的。譬如说吃牛肉馅一定要配大葱,羊肉馅喜欢配冬瓜、葫芦,虾仁配韭菜,如果乱了套,不但失了格,而且准定不好吃。饺子包的方法也有两种:一种是捏,一种是挤,捏的慢挤的快,所以家庭吃饺子讲究点的多半是捏,既好看又好吃。饺子馆因为应付众多顾客,来不及捏,只好挤了。匆匆忙忙挤出来的饺子当然不太受看,而且厚薄不匀,可是挤出来的饺子大锅宽汤一下百八十个都没关系,不会破烂。捏的饺子可就不同啦,要注意一锅不能下得太多,而且要看情形点上 一两次水才能起锅呢!   吃饺子一定要蘸醋才够味,在大陆吃饺子以山西米醋、镇江香醋为上选,若是不避葱蒜的人,用独流醋加蒜瓣泡腊八醋蘸饺子吃,醪香浩露,那就更美了。自从来到台湾,有些饺子馆,好像是一个师傅传授的,蘸饺子都是用化学白醋加凉水,碰巧了醋多水少真能把人酸得头上冒汗珠。百不一见,发现桌上放着一瓶黑醋,等吃到嘴里才发现是工研香醋,异香异气近乎辣酱油,比化学醋掺凉水,更让人没法受用。可能是醋的味道不太对劲儿,于是有些饺子馆为了讨好顾客,不管馅儿咸淡,另外堂敬高酱油一碟浇上些小磨香油?别的省份同胞觉得怎样我不敢说,可是北平人就觉得那是糖葫芦蘸卤虾——胡吃二百八啦。   说到吃面条,北平人最初不太喜欢吃机器切面,爱吃抻条面(又叫把儿条)。有人说机器切的面煮出来没有什么面香味儿,所以爱吃抻条。抻把儿条耍先把面沾碱水溜开了再抻,那非有把子蛮力才能甩得起来。家庭妇女所做抻条,多半是先擀成面片,然后切条再甩起来抻,据说非这样连甩带抻面香才能出得来,否则跟机器切面就没什么差别了。北平人对面条最普通的家常吃法是热汤面,也就是山东所谓炝锅面,把所有的材料作料宽汤大滚,然后下入面条大煮,这跟苏北的清汤鸡火面,浇头、汤水、面条,各不相侔,就大不相同了。热汤面的好处是醐汤,所有汤里的鲜味就全都掺入面条里去了,所以北平人吃热汤面并不需要三盘五碗的,只要有一碟大头菜,拍一盘小黄瓜来就着热汤面条吃,已然其味醉醇怡然自适了。   炸酱面也是北平人日常的一种吃法,分“过水”“不过水”两种。过水面是面煮熟挑在水盆里,用冷或热水冲一下再盛在碗里拌炸酱,面条湿润滑溜,比较容易拌得匀。不过水是从锅里直接往碗里挑,加上酱虽然不好拌,可是醇厚腴香,才能领会到炸酱面的真味。抗战胜利之后,各处北方小馆差不多所卖炸酱面,肉丁或肉末之外,愣加上若干豆腐干切丁,不但夺去原味,而且滞涩碍口,甚至还加辣椒,这种炸酱面吃到嘴里甭提有多别扭啦。   北平人每逢家里有点喜庆事,面菜席就要酱卤两吃了。卤分“川子卤…‘混卤”两种。做川卤比较简单,先用鸡汤或猪牛羊肉熬出汤,再讲究点,也有用口蘑吊汤的,然后把鸡蛋切小丁加海米、肉丁、黄花、木耳、庇角菜、冬菇、口蘑就是所谓“川子卤”了。“川子卤”除了以上材料之外,鸡蛋不炒不切丁,等勾芡的时候,把鸡蛋甩在卤上,另外用小铁勺放上油,把花椒在火上炸黑趁热往卤上一浇,那就是}昆卤,台湾所谓的“大鲁面”啦。如果加上茄子就叫茄子卤,加上鸡片、海参、火腿就是三鲜卤。   说起烙饼,花样也不少,以用具说分支炉烙、铛烙两种。提起支炉也是北平一种特产,出在京西斋堂。北平人熬粥用砂锅(京剧里有一出玩笑戏叫“打砂锅”,俏皮人话说起来没完卖砂锅的儿子论套),煎药用薄砂吊儿,烙饼用支炉,都是小贩在斋堂趸到北平来卖的。支炉像一只圆锅,圆径大约一尺三四,翻过来正好扣在煤球炉子上,底面全是窟窿眼,火苗子就刚刚蹿进洞眼,所以烙出来的饼有一个一个小焦点。这种饼香脆松焦,因为用油极少,爽而不腻。北方人虽然爱吃支炉烙饼,可是南方朋友多半嫌它干硬滞喉。此外家常饼、薄饼、葱油饼、一窝丝发面饼,在台湾现在只要是北方饭馆,大概都会做,而且做得都不错。   另外有两种饼叫葱花饼、芝麻酱糖饼,在大陆差不多的人家都会做,可是总也比不上蒸锅铺烙得好吃。蒸锅铺又叫切面铺,除了卖各种粗细宽窄面条之外,同时卖花卷大小馒头。这种铺子早年以卖蒸食为主,北平住家办丧事放焰口,和尚用的护食也由蒸锅铺承应,所以又叫蒸锅铺,后来加上卖切面,才叫切面铺。他们烙的葱花饼跟现在饭馆烙的葱油饼不同之处,是松而不焦,润而不腻,有菜吃也好,没菜吃也妙。另一种芝麻酱糖饼松美柔酾,蜜渍香甜,我想凡是现在台湾北平老乡回想蒸锅铺葱花饼、芝麻酱糖饼是什么滋味,大概都不禁有点莼菜鲈鱼之思吧!   北平人经常吃的主食以上列三种最普通。至于其他面食做法花样还有很多.有的兼代主食,有的是纯粹点心,等有机会再一一介绍吧 除非注明,文章均为北京毛猴-兆志毛猴原创,欢迎转载!转载请注明本文地址,谢谢。 本文摘自:《唐鲁孙作品》 本文地址:…

老北京的护国寺

白铁铮兄在他新出版的《老北平的故古典儿》大作里写了一篇《忆护国寺》,铁铮兄自称生于西城,长于西城,读书教书都在西城,所以能把护国寺土坯殿前两个有名古迹,“机灵鬼儿”“透龙碑儿”说得全须全尾,令人茅塞顿开,好像又逛了一趟护国寺。笔者从小也是在北平西城生长的,读了这篇文章,童年逛护国寺的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又都一一涌上心头。 护国寺原名“崇国寺” 是元朝丞相托克托的故宅,燕王棣建都北平,这位皇帝老倌对于前朝故丞相托克托文章道德极为推崇仰慕,于是降了一道圣旨把丞相府改为托克托宗祠,用资纪念,并且饬令五城兵马司妥为保护。不幸天顺年间一把大火,把个托克托的故居烧得土崩瓦解,片瓦无存。一直到成化七年追念先贤才又纠工重建,改名“大隆善护国寺”。这一改建就完全改成寺庙式样啦。改建之后一进山门,东西有钟鼓二楼,第一层殿是哼哈二将,第二层殿是四大金刚,第三层俗称土坯殿,就是当年托克托丞相燕息的正房。当时因为瓮牖绳枢,都是壮丽光整,为了要保持原样,既未抽梁换柱,只是垩墙粉壁丹艟彩绘一番,所以这座土坯殿,屡经风雨侵蚀,反而比前面几层殿坍塌得更厉害。据说这座殿里在同光年问还有托克托丞相夫妇塑像,后来因为拳匪之乱,大师兄们在殿里设坛,门窗尸,壁损坏更甚,到笔者懂得逛庙的时候,除了梁架径石外,已别无踪迹可寻了。 先师阎防桐先生是穷毕生精力研究元史的?有人说护国寺对门有一家贞记照相馆,保存有托克托丞相夫妇翅像照片,笔者特地陪着先师去了一趟贞记照相馆。贞记照相馆老掌柜的是位慈祥和蔼的长者,立刻让柜上伙计翻箱倒箧找出一份八寸底片,等印出来一看,才知道是画像而非塑像,不过照片旁边有一段短跋说,是明朝万历塑像未毁之前一位浙西画师王应麟照塑像原形画成的。这张照片是同治年间一位有心人把画像再照下来,他们保存到现在的。当年因为定影技术有欠精湛,所以照片印出来之后,有一部分已经模糊泛黄了。在寻找这张照片的时候,让我发现J一大批梨园老伶工们稀有的刷照,敢情贞记照相馆当年跟梨园行的名角儿们都有交往,要照相都在贞记,所以他家存了不少北京各大名伶戏装便装照片。想不到此行居然有这样一宗意外收获,真令人喜出望外。 其中我认为最珍贵的是汪桂芬的《取成都》,孙菊仙的《七星灯》,小马五的《纺棉花》,田桂风的《也是斋》,刘赶三的《探亲家》骑真驴,余玉琴、王楞仙的《十三妹》,金秀山的《忠孝全》,谭鑫培、罗百岁的《天雷报》,刘鸿升的《斩黄袍》,杨小楼的《艳阳楼》,还有跟杨小朵的《画春园》,跟钱金福的《青石山》,路三宝的《马思远》。当时照片不讲究由放大,全是八寸、十二寸玻璃板底片,我当时每种都洗了两张保存起来。后来张古愚在上海办了一份杂志叫“戏剧旬刊”,不但图文并茂,而且篇篇谈戏文章都是极有分量的,我把这批照片都送给古愚兄陆续在《戏剧旬刊》发表。后来古愚兄托我把贞记的戏照,罄其所有各印两份,可惜那时老掌柜已经去世,改由少掌柜的当家,诚如铁铮兄所说,尽忙着给人照做媒、相亲照片,无暇及此,所以有负古愚兄重托,一直没能交卷,真是抱歉之至。 护国寺门外,靠着高墙的边,摆满了石榴、海棠、桃杏、丁香等有色有香的一类花木。游客从花丛里走过,会叫人芬香辟秽,目不暇给。江东才子杨云史有一首竹枝词:“崇国寺畔最繁华,不数琳琅翡翠家,唯爱人工卖春色,生香不断四时花。”这是当年护国寺花市的真实写照。护国寺附近有几家花厂子把式们培养出来的花树,随形趋式巧夺天工,实茌叫人喜爱。花厂子一共四家,是“奇卉”“莲记”“蕙芳…远香”,他们每家在丰台都有十亩八亩不等的花圃暖房,在护国寺的也不过等于门市部,摆点应时当令的鲜花盆景,作个宣传而已。“奇卉”“远香”因为在护国寺附近占地较多,屋宇宽敞,又有暖房温室,所以还代客存花。北平有些大户人家,自己家里没有温室,又没雇用花把式,家里如果有比较名贵而又怕冻的花木,像香橼、佛手、茉莉、白兰、栀子、珠兰等等,一过重阳都可以委托花厂子挑去,放在他们的花洞子里保养过冬。如果家里有红梅、白梅、腊梅一类香花,是准备过年在佛前供养、祠堂上供用的,可以事先告诉花厂子,到除夕前两天给您送来,准保在新年是花开富贵灿烂盈枝。这几家花厂子跟舍间都有多少年的交往,所以花厂子的名字,虽然事隔二三十年还能说得出他们的字号来。 护国寺后殿西北角是喇嘛院,院里住的都是喇嘛。护国寺的喇嘛可以跟汉人通婚,所以里头住的喇嘛都渐渐汉化,有的小喇嘛,不但不会念喇嘛经,简直连蒙藏话都不会说啦。塔院尽头有两问小砖房,里头住着一位老喇嘛,大家都叫他疯喇嘛。一般喇嘛向来不忌荤腥大吃牛羊肉,可是疯喇嘛,他却吃净素而且过午不食:整天四处云游,双扉倒锁。当年戴季陶、汤住心、屈映光几位护法在杭州举办护国息灾时轮金刚法会,会后约同章嘉活佛一同回到北平,章嘉到处托人找一位甘珠尔嘉达乌苏喇嘛,敢情就是那位疯喇嘛。据章嘉说:嘉达乌苏是黄教中现代精研《楞伽经》唯心唯识论,获得真谛的一位圣哲,所以要请他回藏说法,于是把他安置在西湖饭店。汤住心的公子佩煌兄彼时刚从燕大毕业,他听章嘉的侍从们说疯喇嘛会请神拘鬼,他年轻好奇,跟疯喇嘛厮混熟了,天天腻着疯喇嘛露个一两手给他瞧瞧。疯喇嘛被磨烦得没了办法,有一天拿了一硫凉水,也没画符念咒,用凉水在地上洒了一个大圈圈,把黄表纸三张点燃,往圈里一扔,熊熊的火球滚到水圈边上顺着水圈滚了一圈半,才化成纸灰。他说纸灰里就有两个鬼拘在水圈里转,鬼魂无辜,他要诵经一百遍超度往生。这件事是佩煌兄亲自所睹,亲口所述,料想不是骗人的。不过究竟是什么缘故,就让人猜不透啦。 护国寺街还住着一位北平的名人叫郭崽子的,他在护国寺西口路北开了一家冥衣铺,主要业务是给死人做成衣糊烧活,同时夏天给人糊纱窗,也给人糊顶棚、四白落地的壁纸,所以又叫裱糊店。郭崽子的裱糊店叫什么字号,恕我记性不好,一时想不起来了,反正一提郭崽子,西半城的住户大概没有不知道的。人刚死,他家糊的倒头车轿,细巧绫人,金山银山,伴宿开吊的楼库,出殡孝子用的丧盆纸幡,死后五七姑奶奶烧的重檐带座的绣伞,六十天烧的船桥,他都能比别家糊得精巧细致。尤其死者生前所需用的一切衣物家具,只要您说得出东西名称样儿来,或是把真东西看过,就能给主顾糊得出来,而且绝对逼真。 记得先祖母去世,家里让郭崽子糊了一只紫檀的香妃榻,上头铺着白夏布的厚垫子,因为尺寸大,就放在经棚底下走廊上啦。有位舍亲从南方赶来吊祭,上香行礼后,看见走廊上有只香妃榻,正好坐下歇歇腿,哪知往下一坐,人摔了个屁股蹲儿,香妃榻自然也垮啦。这固然是棚里头光线差点,看不太清楚,也足证郭崽子糊的烧活,真是到了惟妙惟肖的地步了。 抗战胜利后郭崽子虽然去世,可是他冥衣铺还开着。侯榕生女士曾经以美圉人身份回北京探过亲,据说护国寺一带大拆大改,盖了一座演样板戏的剧院,甭说郭崽子的冥衣铺,就是占地颇广的贞记照相馆、几家花厂子也都成了断井残垣,瞻吊无从。往日熙熙攘攘的风光,只有在睡梦里寻找一些历史陈迹,将来跟孩子们说起机灵鬼、透龙碑一类故事,那就更是“白头宫女说天宝遗事”啦。 除非注明,文章均为北京毛猴-兆志毛猴原创,欢迎转载!转载请注明本文地址,谢谢。 本文摘自:《唐鲁孙作品》 本文地址:…

老北京小吃-羊双肠

不是土生土长的北平人,大概都没吃过羊双肠。 外地人可能连这个名词都没听说过。羊双肠只有羊肉床子有的卖(北平管卖猪肉的铺子叫猪肉杠,卖羊肉的铺子叫羊肉床子)。一年四季只有夏天卖,究竟什么道理,曾经请教过回教长老,也没说出所以然来。 这个别具风味的小吃羊双肠,是用新鲜羊血跟羊脑羼和一块,灌入羊肠子里做成的。因为每个羊肉床子每天屠宰羊只有限,物以稀为贵,所以每天做的羊双肠,一做好就被人一抢而光。您打算吃羊双肠,都得头一两天跟羊肉床子预定,在阿訇一清早宰过羊后不久,双肠灌好,您得趁早去买,才能吃得到嘴。双肠买回家后,要先烧好开水,把双肠放人滚水里,用漏勺捞几捞烫熟,捞的手法火候是很讲究的,烫不熟固然不能吃,烫过头不爽不嫩,那就风味尽失了。羊双肠烫熟切成寸半段,用芝麻酱、白酱油、米醋、香菜拌着吃,吃到嘴里更有一种清爽香嫩的滋味。 当年有一群爱好戏剧的朋友,陈锦、熊佛西、刘曼虎、马一民,在北平组织了一个葳娜社公演话剧,也就是舒舍予笔下所说的“畜生剧团”。大家经过马一民的提倡,马家有个厨子叫梁顺,曾经跟过热河都统马福祥,擅长做羊双肠炸羊尾。炸羊尾实在太肥厚油腻,大家只有浅尝辄止,可是剧团的人对羊双肠可能发生了兴趣,一个月马一民总要请大家到他家吃一两次羊双肠。羊双肠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物儿,可是马一民一请客,总要让梁厨子事先跟几处羊肉床子预定,大家届时才能大啖一番。 有一次青年会的总干事周冠卿拉了齐如山一块儿到马家凑热闹,如老对于北平各种小吃,一向有特别研究的,他吃完梁顺做的羊双肠,认为家厨名庖,洁美湛鲜,足臻上味,是所吃羊双肠最够味的一次了。 笔者对于羊双肠,起初并没有太大兴趣,有一天在朋友家聊天吃晚饭,桌上有一碗羊杂汤,大家喝羊杂汤,可就谈到羊双肠。在座各位有人没吃过,甚至于更有人没有看见过,座中有一位客人跟齐如老有世谊,说是如老曾经吃过梁顺做的羊双肠,可算此中独一份儿了。同席旧同寅吴予光兄,是位美食名家,住在安定门分司厅胡同,他说梁顺的羊双肠,他也吃过,好虽好,还不能算独一份儿。他的房东崔老太太做的羊双肠,才是一绝呢!于是约好一天大家到吴府吃羊双肠。果然这份羊双肠端上桌来,的确与众不同。一般做法是把买来灌好的双肠洗净,用漏勺在滚水里捞熟加佐料凉拌。这次吃的是用高汤汆的而不是凉拌,吃到嘴里嫩而且脆,石髓玉乳,风味无伦。据崔老太太讲:她的双肠是买回羊肠、脑、血,自己灌的,血多则老,脑多则糜,血三脑七,比例不爽,吃起来才能松脆适度,入口怡然。凉拌缺点是外成内淡,只能佐酒,她用口蘑吊汤,加上虾米提味,把每节肠衣上多刺几个小洞,下水一氽,不但熟得快,而且能够入味保持鲜嫩脆爽。 崔老太太不但气韵冲和体貌涵秀,而且谈吐也颇得体。散席后,笔者偷偷向子光兄打听,他笑着说,谅你猜不出,崔老太太就是崔承炽夫人,笔者才恍然大悟:敢情这位双鬓如霜、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就是名噪一时美艳亲王刘喜奎呀!这一餐的羊双肠,如果让龙阳才子易实甫前辈来吃,不知要写出多少奇文妙句呢。薄醉归途,想起当年她在广德楼唱《喜荣归》《罗章跪楼》一类梆子腔,娇嗔笑谑的情景,立刻让人兴起美人不许见白头的感慨。民国三十六七年在台北,时常在永乐戏园听顾正秋,不时跟齐如老碰面,提起美艳亲王刘喜奎做的那份羊双肠,颇以未能一尝为憾。 除非注明,文章均为北京毛猴-兆志毛猴原创,欢迎转载!转载请注明本文地址,谢谢。 本文摘自:《唐鲁孙作品》 本文地址:…

闻名京城的“小鱼王”

20世纪二三十年代,在北京南城一提“小鱼王”无人不知。小鱼王是兄弟二人。哥哥王德山,弟弟王德贵。兄弟二人都是厨茶行出身,在北京的天寿堂、福寿堂、 会贤堂、天和堂等各大饭庄做厨师、茶房多年,做得一手好饭菜。后来二人分别在崇文门外的红桥和西唐洗泊街开酒铺为生。由于他们小酥鱼做得好,所以,人称…

老北京的搭棚工

在电影《骆驼祥子》中,有刘四做寿,搭起大席棚的镜头,真实地再现了当时的习俗。 在清代、民国年间,北京半红白事讲究搭席棚。 老北京搭棚的棚工,同其他各处不同。不管搭多大、多高的棚,杉篙都是平地立起,绳扣系得即简单,又结实,而且容易解开。他们搭起的棚有喜棚、白棚、暖棚、凉…

主心骨一词的由来

“主心骨”一词来自制造佛像的手艺人。过去,泥塑佛像或铸造金属佛像,把外壳制成后,要填脏和开光,这才算最后完成,成为“佛”。 填脏是用五色线将银质的胆、胃、大肠、小肠、膀胱、心、肝、脾、肺、肾等系在一根木头上,填入佛脏中。再放入佛经和五谷,封上底(泥塑封后背)。系五脏六腑的木头,叫主心木,俗称“主心骨”。所以,把又准主意的人,叫他“有主心骨”。把没准主意的人,叫没主心骨。过去佛像有三种称呼。铜佛像和泥佛像在作坊里,工匠叫它“活”,摆在店中间叫“货”,客人请回来去供在佛堂中才称“佛”。 除非注明,文章均为北京毛猴-兆志毛猴原创,欢迎转载!转载请注明本文地址,谢谢。 本文地址:…

北平钟楼的故事

  北平从地安门往北,有两座飞檐重脊,鸱甍丹楹,崔巍磔竖的高大建筑物,就是钟楼和鼓楼。   钟楼最初是距今五百多年明永乐年间筑成的。后来被迅雷闪电击中失火,化为灰烬,一直到清乾隆十二年又重建的。   鼓楼的历史比钟楼更久远,是元朝至元九年兴建的,元人称它为“齐政楼”。每月朔望商贩云集,百戏杂陈,跟后来东西两庙(隆福寺、护国寺)大家赶集一样热闹。明朝永乐皇帝对于上元闹花灯特别有兴趣,后来指定鼓楼一带为元宵闹花灯的集散地,把鼓楼雉门础壁又重新丹垩彩绘一番,索性把这条通衢大道也改称鼓楼大街。一直到民国三十五年鼓楼大街依然是北城最热闹的地方。   现在时代进步,大家看钟鼓楼已经不合时用,纯粹是摆样子的两座装饰性建筑了。其实古代没有钟表,宫廷里有日晷月晷铜壶滴漏校正时刻,一般老百姓就全靠钟楼鼓楼击鼓撞钟来对时了。笔者幼年时节,午夜梦回,漏尽更移的时候,还听到过渊渊钟鼓,仿佛还是前此不久的事情,但是仔细一算,已经是一甲子的事了。听说清代光绪年间还有人专司其事,逢更必报,到了宣统时期,才把报更也免了,只在交子、正午击鼓撞钟两次而已。撞钟击鼓,鼓是配合钟声的,每次撞钟五十四下,传说是“紧十八,慢十八,不紧不慢又十八”,昼夜加起来是一百零八响。夜静更阑的时候,钟声及远,可达四十里。   到了民国初年,午夜钟声虽然照撞不误,可是每天日正当中就改成鸣放午炮啦,一声巨响以便全城的人对时。   在鼓楼后钟楼前的空场上一直放着一口形态古拙绿锈斑驳的大钟,据说是元朝的遗物,钟楼上挂的那座大铜钟,是后来明或清朝所铸用来报时的了。这口铜钟高达三米五六,比两个人还高,有八寸多厚,吊在一座龙头蟠木的架子上。一般钟声都是发出“当——当——”的音响,可是北平钟楼这座大钟,发出的尾声是:“要鞋——要鞋——”关于这口大钟,北平还有一段动人的传说。据说很久很久以前,某一朝皇帝要铸一口大钟,结果第一次钟没铸成,于是把所有铸钟高手汇集起未合铸,接二连三地都失败了。北平城里城外铸钟的人几乎没人敢承应这一桩铸钟工作,皇帝只好降旨征召妙手良工。后来有一位老铜匠应征承铸,经过若干天,用尽了一切方法,钟还是铸不成。眼看限期一到,这种征召工作,如果不能如期完成,轻则充军,重则砍头。老铜匠只父女二人,相依为命,于是回家跟女儿诀别。父女二人在悲痛难过之下,这个姑娘一定要跟父亲到现场去看看铸钟的情形,老铜匠万般无奈,便把女儿带到熔化炉旁边观望。谁知就在最后一炉铜汁将近熔成的时候,女儿忽然纵身一跃,跳进洪炉,等她父亲起身抢救,已经来不及了,仅仅抓住了她的一只鞋。女儿投炉自焚之后,那一炉铜汁倒进模子里居然铸成了一座宏达遐迩的巨钟。巨钟铸成之后,自然是龙颜大悦,不但老铜匠免了杀身之祸,而且协助工作的一干工匠也都得到厚赏。可是每当敲钟的时候,老铜匠便想他以身殉钟的爱女,对爱女的幻象跟钟声合成一种奇特的响声:“鞋——”老铜匠跟同事谈起钟的声音,大家也都清晰地听出钟声是“鞋”,再辗转传到上九城的居民耳中又变成“要鞋”。直到如今,凡是老北平都知道这段故事。   除非注明,文章均为北京毛猴-兆志毛猴原创,欢迎转载!转载请注明本文地址,谢谢。 本文摘自:《唐鲁孙作品》 本文地址:…

老北京玩鸟之打弹、叼旗

在北京过去,每进了秋季,在街巷及空旷的场所,就可见有人让鸟打弹和叼旗。这项娱乐活动越搞越热闹,冬、春季是它的高潮。此时,上从富户下至一般市民,无不以架鸟为乐。打弹的鸟有“梧桐”、“老面”、“太平鸟”、“灰儿”、“皂儿”。这其中以梧桐和老面两种鸟为首。因为能打弹的鸟必须嘴大,而梧桐和老面的嘴就特别的大。养鸟人选来生鸟用粗白棉线系住鸟脖,白棉线接跟长绳系于鸟架上。养鸟人把小麻籽放在手心上,令鸟吃,并喂些清水,野性已退,听人驯服时,就用手指捏一粒小麻籽,向鸟上下晃动,引鸟注视,使其飞起将食啄去。这个动作熟练后,就把绳子套在左手的小指上,手掌伸直,令鸟落在中指和无名指上。用右手扔小麻籽令鸟接食,这种喂食叫“食座儿”。把“食座儿”训练纯熟后,就只喂鸟水,不给食吃,饿它半天,等急于寻食时,就用右手扔食,左手忽然撤下,让鸟飞起接食,其名为“食起儿”。而后左手架鸟,右手拿个直径约一份五厘的骨质白色弹扔起,左手也将半握的鸟抛起,令其飞起追接。如鸟接住弹衔回,就喂一粒小麻籽。这样训练打弹就基本完成。梧桐和老西打弹都可先接一弹(底弹),而后再接一弹(盖弹)。此时可把系在鸟脖上的线绳解开撇去。为了使鸟飞高,可用手抛起底弹,鸟刚接着,就用一根约二尺长有弹力的软竹片,顶端有个牛角勺,并要有弹簧之“舀勺”向空中抛去,可抛掷二三十丈高空,使鸟接住盖弹。能够驯养这样一只鸟,不仅自己高兴,观者也叫绝。叼旗的鸟有交嘴、黄鸟、麻儿、竹点、金翅。叼旗与打弹不同,弹是动的,旗子是静的,就是将旗子放在一个固定位置,令鸟飞去叼回。鸟叼旗还有开箱叼旗、开盒叼旗和叼核桃。其训练方法基本大同小异。在这几种鸟中以交嘴本事嘴大。   除非注明,文章均为北京毛猴-兆志毛猴原创,欢迎转载!转载请注明本文地址,谢谢。 本文地址:…

驰名京城的蟠桃宫

蟠桃宫位于崇文区东北部,东花市街道办事处境内。蟠桃宫地名是有蟠桃宫庙而得名的。据史书记载,蟠桃宫原名太平宫,创建于明朝。蟠桃宫坐落在东便门内,石桥南,座南面北。山门匾额上书“护国太平蟠桃宫”,山门左侧墙上写”蟠桃“,右侧墙上写“盛会”四个绿琉璃大字。山门内正殿的四壁墙上有一座鳌山,上面彩塑有从四面八方来给西王母娘娘祝寿的群仙。规模宏伟,人物众多,塑工精细,是该庙泥塑艺术精品。蟠桃宫庙内除王母殿和其他几位娘娘外,还有吕祖殿等。庙随不大,但是北京知名的庙宇。该庙每年农历三月初一至初三,开庙三天,初三日是正日子,是王母娘娘的诞辰,人称为“三月三蟠桃会”。每逢庙会时,庙前庙后及沿护城河南岸,从崇文门至庙前,茶棚、货摊林立;打把式、卖艺、变戏法、摔跤、拉洋片等娱乐场所紧紧相连。在庙后空旷处还有跑车、赛马活动。庙会期间十分热闹。1987年11月,因修东便门立交桥,蟠桃宫被拆除。其故址在今东后河沿街东北处,东便门立交桥南桥洞侧。   除非注明,文章均为北京毛猴-兆志毛猴原创,欢迎转载!转载请注明本文地址,谢谢。 本文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