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北京、长在北京,几十年来虽然生长在单位宿舍里,但大多数时间住的单位宿舍在胡同儿里,耳濡目染了北京的方言文化。虽然,北京籍的记者同行曾对我说:“郭老师,一听您就是东城西城的,口音就是正!不像我们南城的口音这么土!”其实,北京的南城——原崇文、宣武的口音,也说不上土不土,只是老北京味儿浓;不过,那东城西城胡同儿里的话,老北京味儿也差不到哪儿去!而且,我也会说那种所谓“胡同串子味儿”的北京方言,只是平时说话不习惯而已,说话的语音比较靠近普通话,所以有时候竟然被外地人认为不是北京人。
对北京方言没有深入了解的人,通常会把北京方言的语音特点归结为“儿”化音多。其实,北京方言语音中的“儿”化音,远没有四川人多。而且,据我研究观察,在北京的一些类似的地名中,就有的带“儿”化音,而有的却不带“儿”化音;这无疑是一个很有趣的方言现象——

门与门儿

比如,老北京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城门,所谓“内九外七皇城四”,就是内城九座城门,外城七座城门、皇城四座城门,大多数都叫作“门”——包括元大都时的健德门(位于德胜门外小关儿)和安贞门(位于安定门外小关儿)、光熙门(北三环太阳宫桥以南);而在四川同事嘴里说起来,就全成了“门儿”了,诸如“前门儿”、“崇文门儿”、“宣武门儿”、“朝阳门儿”、“东直门儿”等等。其实,在北京方言中,只是在指某个具体建筑或物体的门的时候,才说“前门儿”、“后门儿”;甚至连地安门俗称都是“后门”,而不是“后门儿”。不过,也有例外,对于非正式的城门,“门”后边一般会加“儿”化音,比如“西便门儿”、“东便门儿”以及“黄化门儿”等等,还有跟当年皇家御苑“南海子”有关的如“大红门儿”、“小红门儿”、“西红门儿”、“角门儿”等就是如此。

桥与桥儿

而对于以“桥”作为地名的地方,语音上也有分别。比如立交桥,一般都不带“儿”化音,如“长虹桥”、“三元桥”、“航天桥”、“国贸桥”等等。其他如“卢沟桥”、“金水桥”、“银锭桥”等至今仍保留有桥的地方,也都不带“儿”化音;只是在原来有桥而后来没有桥了的地方,一般会带“儿”化音,如“天桥儿”、“北新桥儿”、“洋桥儿”、“草桥儿”、“半步桥儿”、“双桥儿”、“白石桥儿”、“厂桥儿”等等;而“后门桥”(虽然后来挖出桥来了!)、“东大桥”(不过,最近听一位60多岁的老哥说,他家原住朝外,现在的蓝岛大厦以东原是一条河,上世纪50年代东大桥的桥还存在呢!)等却不知为何又没有遵循这个规律!(后来有人提出:“后门桥”实际上口语里是“后门桥儿”,我们家就住在北皇城根儿附近,这个“后门桥儿”的说法不会有错,可供研究参考。另有人指出:小辙音向上兼容大辙音的情况很普遍,故“后门桥”正读也没有问题。在下拙见,愿与君交流)——虽然我们家也在“后门桥”附近的原“中央实验歌剧院”院儿里住过,但在此还是感谢这些朋友的指教! 

园与园儿

再有就是以“园”为名的,在北京方言中大约与皇家园林及和皇家园林有关的,都不带“儿”化音,如清代北京“三山五园”中的“畅春园”、“圆明园”、“静明园”、“静宜园”和“清漪园(颐和园)”以及清华大学所在的“清华园”、北京大学所在的“燕园”等。而跟老百姓相关的则大都带“儿”化音,如“木樨园儿”、“南菜园儿”、“齐家园儿”、“姚家园儿”、“道家园儿”、“潘家园儿”、“西罗园儿”、“甜水园儿”、“甘露园儿”等。

口与口儿
大多数以“口”作为地名的,在北京方言中大都带“儿”化音,如东城区的“灯市口儿”、“蒋宅口儿”,西城区的“六部口儿”、“新街口儿”、“冰窖口儿”,宣武区的“珠市口儿”、“菜市口儿”、“校场口儿”(北京有多处,应与古代军营有关)、“手帕口儿”,崇文区的“羊市口儿”、“小市口儿”、“磁器口儿”、“蒜市口儿”、“沙子口儿”、“鲜鱼口儿”,石景山区的“模式口儿”等等。个别的不带“儿”化音,如西城区的“宫门口”、石景山区的“衙门口”等,好像也大都跟皇家或者官家有关系。

楼与楼儿

大多数以“楼”作为地名的,在北京方言中都带“儿”化音,如“骑河楼儿”、“呼家楼儿”、“安化楼儿”、“白家楼儿”(朝阳北路东五环处有立交桥)等,最有名的当属“五四运动”时爱国学生火烧的那个“赵家楼儿”了。但与皇家或官府有关的则不带“儿”化音,如“鼓楼”、“钟楼”等。

街与街儿

一些以“街”作为地名的,在北京方言中都带“儿”化音,如“小街儿”(有东直门和朝阳门的南北“小街儿”)、“顺城街儿”(北京的每个城门根儿底下一般都有)、“宽街儿”、“煤市街儿”等;而“长安街”、“石驸马大街”、“柳荫街”、“定阜大街”、“猪市大街”(现东四西大街,又称“五四大街”)、“骡马市大街”、“锦什坊街”、“李铁拐斜街”、“烟袋斜街”等则不带“儿”化音,也不知是遵循了什么规律!

庙与庙儿

一些以“庙”作为地名的,在北京方言中都不带“儿”化音,如“皂君庙”、“真武庙”、“马神庙”、“火神庙”、“老虎庙”、“牛王庙”(现三元桥一带)、“城隍庙”等。但有些在北京方言中则带“儿”化音,如“娘娘庙儿”(“水立方”以南有个“北顶娘娘庙儿”,曾长期住过的东四七条也有条小胡同叫“娘娘庙儿”)、“红庙儿”、“宏庙”(西城的“红庙”,可能是为了怕混淆,故改为““宏庙””)、“白庙儿”、“高庙儿”(丰台区蒲黄榆附近和朝阳区星火路附近都有该地名)等。
以上陋见,还望对此有研究者多加指点,共同探讨之!
(本文 作者:郭大誌)

人们常说北京的城门是“里九外七皇城四”,北京还有更处核心的宫城——紫禁城。其南门为午门,北门为神武门,东门为东华门,西门为西华门。皇城四门为南门天安门,北门地安门,东门东安门,西门西安门。内城九门是南边的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此三门又合称“前三门”;北边的安定门、德胜门;东边的朝阳门、东直门;西边的阜成门、西直门。四面城墙九个城门,故有“四九城儿”之称。

 

宫城、皇城、内城各门城楼高大巍峨,读音中均不含儿化。外城七门中的永定门、左安门、右安门、广安门均不儿化。东西两个便门的规模建制较小,在日常口语中往往也被读作“东便门儿、西便门儿”。广安门和广渠门本是北京外城东西对称的两座城门,规制原本相同。但是广安门地区原为辽南京、金中都遗址,因处金中都彰仪门所在地,故又习称广安门为彰仪门,明代称广宁门,清代避道光帝旻宁讳改名广安门。此地自古繁华,又是各省进京要道,乾隆三十一年提高城门规格,仿永定门城楼加以改建,形成了广安门大而广渠门小的局面。人们习惯在广安门之后不加儿化,但对低矮简朴的广渠门则称“广渠门儿”。

 

那么,长安街上今已拆除的“东西三座门儿”是有儿化的,城南的大红门儿、小红门儿、西红门儿、角门儿都有儿化,是什么原因呢?关于“门”是否使用儿化可以这样总结一下,凡规模雄伟的城门不必加儿化,如北京宫城、皇城、内城的诸门。而象东西三坐门儿这样不具备城门作用的可用儿化。大红门儿、小红门儿、西红门儿、角门儿都是南苑墙垣之门,为皇家苑囿的出入口,也非城门,故用儿化。

 

文章来源北京土著网站

 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们,深爱着这片土地。这里的人们,用一种最普通不过的形式表现这对这座七百余年的古都的热爱–北京话。

 

      说到北京话,就必须要提北京的文化,北京的历史,北京的人。北京的文化无外乎皇家文化,市井文化两种,我们单说市井文化。《管子·小匡》曰:“处商必就市井。”市井文化本就鱼龙混杂,贴近民生,用句北京话叫“接地气”。所谓北京城,内九外七皇城四,南城是最市井的所在,什么您各位熟知的天桥,前门大栅栏,菜市口等等都是南城。这里的人们,讲究的无外乎一点–随性。

      何为随性,为何随性?

 

       随性-依随自己的心情,不迎合,不造作,按照自己所思所想而行事。这是百度给出的意思。北京人的随性体现在哪呢?两位朋友许久不见,打算下馆子推心置腹一番,不巧饭馆全都关门,

       “没事儿哥哥,咱家宴一样~!”

       “得嘞,兄弟,走着!”

       到家一看,什么材料都没有,抓瞎了么?不能!

       “得,家宴看来也打水漂儿了。”

       “没事儿兄弟,你啊听我的,你胡同口来一斤花生,我上对过儿买块酱肉,完了(liao3)东头儿买几个火烧去,齐了!”

       “得嘞,就听您的!”

       您瞧见没?哥俩从下馆子到家宴到最后现攒,要说也够惨的,但一样推杯换盏,丝毫不会影响哥儿俩的情绪。这就是北京人的随性。

 

      您得问了,说北京话呢,你白乎半天这个干嘛?您看好喽,所有的北京话,都是随性的一带而出。有人说,你们北京人个个都当自己大爷!对,您说对了。但这大爷吃着卤煮,喝着豆汁,你说这大爷惨么?惨!但是,在北京人看来,卤煮豆汁儿一样吃出鹅肝拉菲的范儿。这才是北京人所谓的爷。呦,您瞧我这就属于随性过头儿了,完全意识流,又跑远了。

 

       回归正题,有很多外地朋友来北京,都说北京人说话不会拣好听的说。是,您说对了,但是,那是您听着,北京人看来,“还行”、“不赖”这就属于相当高的评价了。为什么?奉承的太夸张显得咱爷们虚头八脑儿的,北京人来不了那个,真跟您来那个的,那准是有事求你。

 

      现如今啊,随着我们伟大的国家不断的繁荣富强,不断的推陈出新,不断的拆旧盖新(依着刘罗锅早就给剐了…),我们古老的北京也很成功的变成了伟大的首都。

 

       现如今的北京话,少之又少。大多数北京人到了南方,一张嘴就被当成东北人,没辙,谁让人家赵家班把东北话发扬光大了呢!网络上,电视里,电台媒体等等把北京话扭曲的曲溜拐弯儿的,更有一批“优秀”的演员把北京话搬到了电视上,例如什么北漂情故事、什么北漂青年之类的,如今一提北京话,大部分外地人第一个想到的是“瞅你丫内操行”、“跟你丫死磕”等各种京骂。我觉得怪不得别人,要怪就怪无良媒体的宣传,要怪就怪我们北京人自己都拿这些个糟粕四处宣传,扑棱蛾子找火堆,不死等什么呢?

 

       我希望看到这片帖子的小伙伴们,无论您是北京的还是外地的,兹您说着北京话或学着北京话或爱听北京话,请救救北京话。北京话不是“你丫”而是“您”,北京话不是“操行”而是“德行”,北京话不在工体,而在胡同儿。北京话描述的不是三里屯国贸,而是燕京八景。

 

      最后我想说,外地人学不会,没关系,人家应该的。作为北京人,如果您觉得“跟你丫死磕”值得发扬光大,那您早晚得磕死!(文章源于网络,版权属于原作者)

转载,有极个别不是特别准确,我也没编辑,看个乐吧!

 

我待见你(喜欢),

 甭借(不用),

  挨墙靠壁儿(靠边),

  挨着牌儿(依次),

  茬车(堵车),

  自己个儿(个为三声),

  话碴儿,

  上赶着,

  敢情(原来),

  落忍(忍心),

  邪乎,邪性,较劲儿…

  你姥姥的,

  你丫找抽哪

  麻溜儿,

  颠了,屁颠颠 “撒丫子”.

  姥姥….

  逗闷子.

  撂挑子,

  捅篓子

  褶子了(不好办了,麻烦了)

  抓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垦节儿(垦发四音, 指在关键时刻,关键部位)

  蔫巴出溜

  眼巴前儿

  今儿个;明儿个;昨儿个

  压根

  踅摸

  搂见

  杵窝子

  栽了(输了,丢人了)(现眼,栽面儿)

  起子(出息)

  臊眉搭眼劲的

  乔尼亚娜.曹星

  呦, 这妞儿真逗.

  丫——骂人的话,也叫丫挺,原本是丫头养的意思.

  办——北京新流行语,打谁谁或给谁谁使坏.

  轴——北京方言,指脾气执拗.

  替——也叫”T”,即人民币,属于道儿上的黑话.

  个——人民币的量词,指万,一个就是一万,一千叫一本儿.

  折——两种读法,一读(舌),黑话,就是出事了,进去了.二读(遮)折跟头的折,本是一句隐语,即被公安人员抓起来的意思,后成为流行语,”折进去”,”折进来”,就是被关起来的意思.

  局器——仗义,大方,豪爽.

  挤兑——排挤,取笑,轻视别人的意思.

  号儿 ——监狱或拘留所的别称.

  泛儿——最新流行用语,就是指人穿着的样式,如一身运动装叫”运动泛儿”,成熟女装叫”大蜜泛儿”等等.

  尖果儿——漂亮的女孩.

  尖孙儿——漂亮的男孩.

  傍家儿——情妇,现在俗称二奶.

  嗅蜜——找情人,找女朋友的意思.

  傍着——即依附,”傍家儿”一词由此引申而来.

  土鳖——形容没见过世面不开眼的人.

  倍儿——特别的意思,形容词.

  别介 ——就是别了,别这这样那样的意思,也可以叫”甭介”

  套瓷——套近乎的意思.

  言语——北京的口语,即说话的意思.

  瞎了——北京土话,即倒霉了,完了的意思.

  勺上——”勺”是北京土话,打,打架的意思.”勺上”,就是连带着把他也给打了.

  糟践 ——埋没,糟踏的意思.

  大喇——指出卖色相和肉体的放荡女人.现在好象一般都管这叫”大蜜”了.

  消停——踏实的意思.停读轻声.

  捞人——北京新俗语,捞,即打捞之意.北京人称被拘禁或入狱者为”掉进去了”.故有捞人之语,即通过不正当手法把被拘留的人弄出来.

  晕菜——晕了的意思,”晕菜”与”瞎菜”,”歇菜”,”完菜”等同属演绎而来.

  点卯儿——到那儿报到或看一眼,打个照面的意思.

  照面儿——出现,看见的意思.

  念央儿——跟人说自己的意思,但又故意让旁边的人听见.

  末了儿——最后,最终的意思,

  颠儿了——撒腿跑了,撤了,走了的意思.

  搓火儿——生气,憋气.例:”今儿这事儿,真让人搓火儿.”

  哪出儿——什么事儿的意思,是一出戏的简化.哪念:NEI三声.

  麻利儿——赶快,快点的意思.此语必须加儿化韵,”利儿”读一声. 打漂儿——即无职无业,在社会上闲逛. 北京土话.

  发小儿——指从小一块长大的伙伴,发,读四声.

  见天儿——天天,一天到晚的意思.

  底儿掉——知道对方的老底.

  点儿背——点儿”,指不幸的遭遇,运气;即所谓的背时.

  逗闷子——开玩笑.例:”没事儿别在这儿逗闷子.”很多人也叫”逗咳嗽”.

  炮儿局——公安局的意思,看守所一般叫炮儿楼.

  上赶着——主动的意思.

  冒儿得子——指土老冒儿,楞子的意思. 得念DEI,一声.

  使大招儿——就是故意给别人用手段,用招数的意思.

  抖机灵儿——显示自己,特指轻浮表现,含贬意.

  五积六瘦——形容因吃不上喝不上,骨瘦如柴的样子.

  大晚八岔——大晚上的意思.

  怂头日脑——指一个人没精神,特蔫或特胆小的意思.

老北京话所言说的昆虫里,再也找不出比蜻蜓花样更多的了。

总括说来,有两大类,一种称之为蚂螂,指的是体形比较小常见的那种蜻蜓,夏日雨后,有个水坑就会高高低低聚集一群,飞累了,石榴枝儿、扫帚苗(学名地 肤)、鬼子姜(学名菊芋)上一落,小心凑近捏着尾巴就可以逮住,四五岁的孩子,没捕虫网只要能挥得动扫帚,一样可以战果辉煌夹一手指缝儿抿一嘴(注1)。 另一类称之为琉璃或老琉璃,这类蜻蜓体型较大,坑池稻田才多,胡同里偶尔瞧见,也很难逮,因飞得高且快,用北京话说,比较贼。至于昆虫的名字为何与建筑扯 上,大概要从颜色上想——蜻蜓胸腹部的“闪”与青绿色琉璃瓦所发散颜色有某些暗通款曲之相似处。捉这类蜻蜓扫帚就不成了,要“招”,即用苇草拴住一只摇动 勾引另外的,雌的紫偏淡青色叫老紫儿,雄的墨绿色叫老刚儿。大多都是以紫儿招刚儿,运气好,兴许还能逮住“排(pǎi)”,就是那些正在交尾雌下雄上飞着 的。这种交尾巡航飞行的成对蜻蜓称之为“架排(pǎi)”。北京孩子捕蜻蜓主要就是针对这两类,其它的因不易见所以捉到后的成功感相当足势,因捉一只蜻蜓 而炫耀一夏天的小孩儿大约不会少。有一种跟普通蜻蜓体型类似的蜻蜓,胸腹至尾出奇地红,艳红色,北京孩子称之为红秦椒。这种蜻蜓偶尔还在庭院植物上一落, 很机警,捏尾逮住实属不易。还有一种小而黑的蜻蜓,落着时候,双翅并不老实呆着而不时收敛,称之为黑老婆儿(学名蛟蜻蛉)。跟黑老婆儿相对的白老婆儿则是 胸腹淡灰近白。通身黑黄相间,越到尾部越明显的箭蜓被称之为老膏药。形体跟蜻蜓比起来更细弱,犹如缩了两号学名为蜻蛉的青绿色昆虫被人们称之为琉璃鼠儿, 因这种虫子喜频繁起落,很少安静呆在一处。这琉璃鼠儿栖停时翅膀不似蜻蜓那样平展而是并合立于背上,有人也称之为豆娘子,给李时珍写传的才子顾景星咏这种 小虫诗云:……行雨慵难起,翾风戏几巡。合欢藏薤叶,弱立向青萍……

蝉在北京人口中被称为唧鸟儿,皆因高卧枝头弹拨青林音乐之故。蚱蝉的体型最大,叫起来永不知疲倦,人们称之为麻唧鸟儿,嚼麦子筋儿或是熬内车带粘的就是这 种,基本上是棵树上就有,粘住了一般都会毁了它那一对漂亮翅膀,粘不住往往就会被它兜头赏一泡尿。蟪蛄的个头儿还不及麻唧鸟儿的一半,翅膀长于身体,黄绿 色,因叫声得名曰小热热儿,它是最早登陆夏天的蝉。蛁蟟在北京话中被称之为“伏天儿”,它叫唤的日子是北京一年当中最难熬的时候,温度高且湿度大,人们身 上汗津津的永没个干松。呜蜩在夏末秋初出现,人们称之为伏凉哥儿或秋凉儿,古之寒螀是也,“寒蝉凄切”中的寒蝉指的就是这位相公。还有一种大而黑的蝉,丕 蜩,不太多见,北京人冠之以王师太。蝉刚拱出土的幼虫叫唧鸟儿猴儿,主要以蚱蝉的为常见。夏日黑景天雨前最多,围着杨柳树随意一转就可以抓到,孩子们捉来 大多用茶碗扣上,盼着第二天瞧一眼嫩绿色还没变老的蝉翼。也有人大批抓来过油吃的,一般人不那样做,太损!所有鸣叫的蝉都是雄性,雌的不会叫,北京话称之 为哑巴(bá)子。

夏日街头所售的昆虫有蝈蝈一种,大多是忙完夏的农人所为。秫秸篾儿编成拳头大小镂空笼子,一笼一只,价格低廉街人喜购,喂以倭瓜花儿、葱白儿以及一些叶菜 均可。售卖蝈蝈农人往往骑一自行单车,后架上小笼子串摞过人,蝈蝈叫起来此起彼伏声音震耳其状颇可观。农人所售蝈蝈均为雄性,捕自田野陵丘,雌性蝈蝈称之 为驴驹子,叫声嘶哑不入耳,没人要。

蛐蛐中有长相特殊头平如立扣一军官帽者,曰梆儿头或棺材板。此种蛐蛐没人肯养,皆因不善斗且名字晦气。还有体大健硕鸣声亦悦耳之蛐蛐,曰油葫芦,养者冬日 畜葫芦中揣之。蛐蛐中之雄性善斗,称之为二尾(yǐ)儿。雌性称之为三尾(yǐ)儿或三尾(yǐ)儿大扎枪,尾部突出的一支谓之扎枪,是产卵的器官。蛐蛐 之不爱打架的畜者称之为老米嘴,不开牙(注2),光吃饭不干活儿,得名大约与前清人爱吃老米有关,讽刺口儿高无所事事!

还有两种与蛐蛐挨点边儿的昆虫,比蛐蛐个儿小。一种生活在灶台附近不怕热,唧唧复唧唧,叫灶马儿,蛛丝马迹中的那个“马”说的就是它。另一种个儿头更小 些,方脑袋有棱角,鸣叫如连续的铃声“铛儿—铛儿—铛儿……”爱虫者多以火柴盒大小扣一面玻璃之塑料小盒畜养,名之曰金钟儿。

蝗虫里面名声最高的当属挂大扁儿,绿色,体瘦长,头细而尖,学名大尖头蜢,它的出名有赖于一段相声《文章会》。另外一种小型的蚂蚱学名为笨蝗的被起名蚂蚱墩儿,言其粗壮结实经得起摔打。短额负蝗因其贴身儿软翅呈漂亮的红色,得名红姑娘儿。

翅红褐色上有花点的瓢虫人们称之为艾瓢儿,皆因瓢虫趴着不动时候,像极了切开的葫芦,彼时好多家都用此舀水,称之为水瓢。也有人按照自己的理解称瓢虫为蹦 蹦儿的,其实瓢虫根本不会蹦,大概是蹦蹦戏看多了。最富有家庭气息的称呼为花大姐,嫉妒它有一件漂亮袄的原因吧。

还有一位大姐不能落下,臭大姐。蝽象的一种,学名蠋蝽。这姐姐脾气不太好,没事儿别招它,要不有一股子不太好闻的味道等着你,天涯海角都甭想躲喽!

另一种昆虫跟臭大姐住街坊,名字可带着官气,男人称之为官儿老爷,妻子称之为官儿娘子,业余爱好喜拉车,经常被人们捉了来洗澡后套上一架纸和秫秸糊成的小车售卖于市,吆喝曰:好肥骡子……好热车呀!!这种昆虫学名蜣螂,叫白了曰屎壳郎。

全身黢黑的天牛被人们称之为铡草牛;黑身翅上有白点儿者辄呼之为花布手巾,也叫花大姐。

北京人管蚊子一弓一弓还没成事儿的儿子——孑孓们叫跟头虫儿。管鼠妇叫潮虫子。螳螂称之为刀螂,能捕蝉它可不会唱歌。槐树上经常垂下细丝打摽悠儿自我娱乐 的尺蠖令北京人很看不上眼,本来嘛,世道不大顺序大伙儿都血着心奔饭,你可倒好,还有闲心玩儿,没日子混了嘛这不是?叫吊死鬼儿吧!别回嘴,回嘴碾死 你!!经常在房椽子上钻洞做窝的一种体型比马蜂肥胖的胡蜂,蜇起人来能要命,人们称之为牛蜂。普通麻蝇大小的牛虻,虽没出国见过伏尼契,可并不影响它要快 乐呀,逮不住牛就叮人,北京人称之为螛(变读qiǎ音)虻,它儿子呢,也有个名叫翁眼虫儿。金龟子有两个名字一富贵气溢漾,曰黄马褂儿;一平民气很浓,曰 油酥豆。它儿子蛴螬老祸害庄稼,所以待遇不高只有一个慈螬的名字挂着。世界上蛴螬最怕蝼蛄,犹如蚜虫见到七星瓢虫就管不住自己无耻地哆嗦一样。蝼蛄俗称蝲 蝲蛄,关于蝼蛄最有名的一句诘问哲言就是:光听蝲蝲蛄叫唤就不种庄稼啦?真的不种啦?果然不种啦?那大伙儿回家等冬天儿吧!冬至全来,排队面冲西北,一起 喊,茄子~~,好,饱啦,家走!!

蟛蜞虽然带着“虫字边”横着走,实际上它不算昆虫,属于节肢动物,是一种不大的螃蟹,天生万物与人,不能浪费喽,京人一般把它用酒泡了当酒菜儿,起了一个 红名:灯笼子儿。蠷螋的情况与蟛蜞反应的有些类似,不同之处在于夹子的多少。蟛蜞俩夹子,举着;蠷螋呢,一个夹子拖着。所以蠷螋意见不小总跑居委会过来 闹,经过居委会会同公安、工商、城管、计生、教委等部门协商,为了构建和谐社会本着人人平等共同发财奔小康之宏伟目标,特赐蠷螋一北京户口,户口本上名字 一栏填曰:钱龙,曾用名:钱串子。一青灰色大蝎子听到这个消息不干了,惹得主任很恼,私自做主名之曰:青头愣。蚯蚓雨后也跟着闹,主任说:没指标了,要不 就等明年,要不就先凑合着叫蛐蟮。蚯蚓很委屈,当场把自己斩成两截妄图威胁政府,主任说:蒙谁呀,你当我不知道你那叫自我繁殖?

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是一种体型不大翅膀上略有黑斑的黄色蝴蝶(注3)被命名为老道,入主白云观,这蝴蝶美呀,所以常飞落人身传道授业解惑。一背腹有黑红斑点的大花蛾子 照了照镜子觉着自己不差也应当进道教协会谋个一官半职,这时恰好有锢露锅的艺人从墙外走过,人们嘲笑大花蛾子不自量力,给它起了个锢露锅的外号。按说蝴蝶 和大花蛾子的蛹全叫金刚,都属宗教界人士,起跑线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辅导班报少了的缘故!

坏消息是关于笔者与一种小虫的故事。

刺蛾的幼虫在虫子里不能不说算比较漂亮一级——毛绒绒的明黄身子上嵌一道或两道从头到脚的水蓝珠线。海棠、枣、杏以及杨树上都有它们。它们爱团结,它们守纪律,它们轻易不会落到地上滚一身土。

某夏,笔者尚幼,路过一排杨树,瞅见耷拉的杨树枝条想起了老师说过要锻炼身体保卫祖国,于是摽住枝条热火朝天地荡了起来。

哪成想,一阵一阵刺痛钻进了笔者幼小的心灵,待笔者想着邱少云、黄继光、雷锋、欧阳海和王二小,强忍疼痛抖落背心的时候,看到了它——被北京人称之为杨剌子的那种虫子。

尽管三伏天热得可以,刺痛伴着奇痒如潮水般的向笔者袭来,笔者在围着被子蹲在炕上还不停哆嗦的情况下,没叫一声苦,没喊一句累,咬牙坚持完成了老师交给的 任务。卫生所的王大夫一次一次苦口婆心地走过来,劝说:再涂点氨水儿吧?笔者梗梗脖子推开王大夫大义凛然地回答道:想起先烈们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这点小 伤不算啥,把氨水留给更需要的同志们吧!

最后,老师高兴地抚摸着笔者的头说:真是一个懂事儿的好孩子呀!

这种虫子北京人称之为虺豗儿(注4)。

注1:是指顺势抿蜻蜓翅膀于口中,借以腾手再捉。
注2:蛐蛐相斗谓之开牙
注3:北京话蝴蝶音恒为 hùtiě 并且儿化
注4:读音如huì huǐ ér 翻遍手头儿北京话词典也没有找到与这个音相对的词,字是我臆想着用的,虺者害人的毒物也;豗者,撞击也。

文章作者:老北京网 版主 草长鹰飞

越来越多的北京人加入到缅怀旧日岁月的人群当中。人们搜肠刮肚地回忆,不停地讲述——那是一种宏阔的述说,大到消失的城,小到变形的市,边角儿旮旯尽可能 的过罗,筛过一遍又一遍。每个人站在自己的视角说着这个城市与自己那些撕扯不断的联络,这些声音汇总起来,很大,大到不容得分辨每个细节——匆匆的生活已 经不允许大多数人有细节,那是种奢望。每个讲述着的故事看似独立,但他们都是挂在老北京这张网上的露珠,经意不经意的一碰就会跌落风尘,再也不会聚拢—— 回音都没有,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一张空落落的残缺大网——瞧着很大,但,轻飘,轻飘到挂上思念都会断。

语言是生活和思想的载体,随着普通话的推广,北京话逐渐被边缘化,到了濒死的状态,您想推急诊室里对她抢救都找不到对症的液体。

《四世同堂》中,老舍先生创造了一个“大赤包”的形象,经过李婉芬女士生动的塑演,那个剽悍、霸道、自私、阴险、外表爽快内心势力的人立体地出现在人们眼前。研究老舍先生的文章汗牛充栋,有人真正追究过“大赤包”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吗?

大赤包实际上是一种瓜类,学名称之为赤瓟,旧时有人专门种植出售,除药用外,大多是卖给小孩子做玩具。这种瓜手握大小,椭圆形,拿在手里揉着玩儿,越揉越 软,越揉越红,红得漂亮。瓜破后,一摊稀乎的内瓤夹杂黑籽倾囊而出,很是邋遢不爽利。老人儿当中玩儿过这东西的人还有很多。漂亮光鲜的外表之内,包裹着一 汪味道不好的臭水儿和黑籽,老舍先生摘取比喻的能力多让人钦佩啊!

一种水果也被老舍先生反复提及,虎拉车(hǔ lɑ chē),也叫香果,果肉比较松嫩,不宜久存,类似“槟子、李子、栗子、梨”中的槟子,属苹果和香果的杂交品种。

老舍先生写勤娘子(牵牛花)中用过一个形容词,“抓破脸儿的”,是说纯白色或纯紫色、纯粉色串秧儿,开出的花儿花冠上白紫(粉)斑杂不再是纯色,类似于打架被抓破了脸。“二起楼子”是说花朵重瓣,一层上面还有一层。

北京的孩子很少有没吃过八宝菜的,那是八种经过腌制的蔬菜经过改刀儿切成漂亮的片丝,混搭在一起出售的酱菜。以前门外六必居的最好。这八种植物是:苤蓝、 黄瓜、茄子、扁豆、姜丝、藕片、花生米、杏仁。内容也不是一成不变,商家会根据原材料的丰欠临时调整一两样,大体上不差。后来有一种比较特别的植物加了进 来,北京人称之为甘露儿——草石蚕的地下茎,单个儿看,很像缩了个儿的蚕蛹。这种酱菜也单卖,一说“甘露儿”售货员没有不知道的。另有腌鬼子姜出售,鬼子 姜,菊芋的地下块茎。

糖葫芦快成了北京文化的形象代言了。这种吃食在北京孩子眼里并不太出奇。入冬,只要街上的温度够低,就有卖糖葫芦的骑车驮一个插满各种糖葫芦的草把子游 走。以山楂的为正宗,杂以葡萄的,海棠的,荸荠的,小苹果儿的,山药豆的……,凡是能用竹签穿上蘸糖竹签不折,全都可以做来应市。山药豆,就是薯蓣(山 药)藤上叶腋间生出的肉芽,灰黄肉白,煮食味儿同山药。

现而今人都讲究养生,一种久弃的农物被翻出来煮粥,薏苡仁。这东西原来普遍存在于老北京人的生活里,夏天谁家不挂珠帘子?薏苡就是草珠子,喜爱竹枝词的朋友,有谁不知道得硕亭,有谁没读过《草珠一串》中的篇章?二三十年前,大伙儿还都把她当花儿养呢吧?

墙边道旁,勤快人儿谁肯让地闲着,点几棵转日莲(向日葵),栽几株大麻子(蓖麻),房坡后埯一架老倭瓜,台阶前种几株指甲草(凤仙花),随手就干了。于是 就有了冬日一家人围着炉子炒瓜子,有了雨后天黑淘小子们剥开蓖麻子用线儿穿了点着甩着跑,有了小姑娘加了明矾捣凤仙花瓣染指甲,馋主儿有了酱老倭瓜一道酒 菜儿。夏景天听着卖花儿的吆喝穿过槐树浓密的枝叶砸下来:栀子~茉莉~晚香玉唉~~~新掐的矮糠尖儿哟~~ 茉莉就是用来薰茶叶的白茉莉花,花儿放在铺了潲水蓝布的小筐儿或衬了布的铁盒中,有人买,帮你穿成你想要的手串儿或是项链。晚香玉就是夜来香,矮糠尖儿是 罗勒。深秋有老妇人:换大肥头子儿咧~~。肥头子儿,就是皂荚状如黑色小圆球的种子,泡水后产生的粘液妇女用来抿头——天然发胶。

有首儿歌:……打花巴掌呔!二月二,老太太爱吃白糖棍儿。烧着香儿呀捻纸捻儿呀,茉莉茉莉花儿呀,串枝莲呀,江西腊呀海棠花儿呀!打花巴掌呔!三月三,老 太太爱抽蓝花烟……这其中的串枝莲指的是一种图案花纹,主体是莲花,以盘曲的枝茎相连串;江西腊是翠菊,秋天开花青蓝色、粉红色,花色丰富。老太太所吸食 的蓝花烟劲儿比较小且香,皆因烟草中拌入能散香的泽兰草的草籽之故。

北京城古称“蓟”,小蓟这种植物老北京人嘴里叫刺儿菜。开春,掐之水焯可拌食。扫帚苗常整棵捆扎用来替代竹扫帚,这种植物学名地肤。秋日,正好可以洒扫街庭。

现代人不知道老式袜子的模样了,所以理解起老北京人管马齿苋叫袜底儿菜来比较费力,老式的袜子之袜底跟马齿苋的叶片一个模样——上尖下圆,麻缨儿菜是她的 另一个名字。这种可食用略酸的野菜还有一门亲戚栽在人们的花盆里,俗称死不了,学名大花马齿苋。车前子在老北京人嘴里被叫做车轱辘钱儿,因这种植物不怕车 轧,别的植物一轧就死,她不。小蘖(niè)由于所结的果实呈红色不大的卵形,被人们称之为狗奶子。黑星星儿是龙葵,有地方的人们也称之为凉凉茄儿,结一 小嘟噜一小嘟噜黑紫色的果实,略甜,吃完抹一嘴紫。红姑娘儿是灯笼草,也叫挂金灯儿,果实红色,味酸。和尚头是桔梗,花儿没开之前,花瓣闭合一起呈近圆 形,很像刚刮完脑袋的和尚挺着脖子孤零零的样子。婆婆丁是蒲公英;爬墙虎是地锦草;蚂蚱腿是柴胡;山玉米是天南星;酸子溜是酸模;蒜瓣儿草是知母;小羊胡 子是细叶苔草;大羊胡子是异穗苔草;砸碗草是乳浆大戟;走马芹是独活。人们管苍耳叫苍(cǎng)子;管榆叶梅叫粉团儿;管粉葛藤叫葛条;管藜草叫落落 (lào lào)菜,叫灰儿菜;管葎草叫拉拉秧,叫拉拉蔓儿;管雍菜叫空心菜;蛇葡萄叫老鸹食儿;甘遂叫猫眼儿;毛樱桃叫山豆子;管蜀葵叫蜀槿;金鱼草叫苲草;野 鹿角菜叫扎蓬棵。

玉簪花的白色漏斗形香花是总状花序顶生高于叶丛,所以被北京人称之为玉簪棒儿。

芡实没剥开之前果实上有刺并伴生一凸起很像鸡喙,整个儿果实瞧起来跟个鸡头一样(言曰老鸡头),剥出的“仁儿”人们称之为鸡头米,半老半嫩的鸡头米还有一个小名儿叫二仓。

君迁子的果实成熟后呈黑褐色,北京人称之为黑枣儿,这种果实与酸枣连皮、核儿囫囵磨成的酸枣面是孩子们窝冬儿的廉价美食。吃黑枣儿与这种植物却没有啥关 系,指挨枪子儿。这种植物常被人们当做母本嫁接柿子,所结出的果实(比黑枣大比柿子小)是制造柿饼的原料,而柿饼又是另一种老北京特色吃食——果子干的户 主。(与之就伴儿的还有半空儿——花生中不饱满连皮炒熟售卖者。)

野生植物中有一种植物的叶背面有绒毛,人蹭触后火辣辣地疼,学名蝎子草,北京话没饶了它,称之为介剌子或洗麻子。

深秋,蒲公英带软毛儿的种子被孩子们称之为白老头,初春的柳絮也是这待遇。椿树的狭长种子,两端如长了尖翅儿,很乐意随了风飞舞,孩子们认了一门干亲,叫 她椿姑姑。蒺藜的果实带刺,扎脚,人们叫他蒺藜狗子。杨树、桦树的花序挂枝儿上掉地下都不扎脚,这些植物学意义上柔荑花序的花,由于可爱没伤害性,人们称 之为狗儿——多了一层喜爱的意思。

菜蔬里顶茄子的专属名词多。一株茄子第一次挂果一般为两个,由于养料充足能长大个儿,称为门茄,这要留作种子。摘下门茄之后又生出的茄子大多为四个,唤作 四门斗,第三茬小下来,叫满天星,快拉秧的茄子又小又柴,农人以茄子包呼之。(拉完秧之后,如果不再种啥蔬菜,这最后收获的蔬菜有个较文雅的说法,叫罢 园。)前头说的酱菜里有利用茄子包腌制的一种。旧京人嘴里的茄子一词是骂人的话,有时也拿来主义赌咒自喻,因茄子形如球蛋,色紫黑,怎么瞧也不美。所以列 位照相时候为对口型是不是考虑换一个词!与他同时代的街坊白薯也有此詈骂作用,旧京人说某人白薯,不是夸,是说这人在某方面技能低下技巧拙劣,跟白痴只隔 一层窗户纸的距离。

白果是银杏的果实。孢头是大葱还没开开的花蕾。不黏的谷物老北京人称之为“笨”,笨谷子,笨高粱都列此属;粮食前加“伏地”二字者,是指本地产的粮食,与 天儿没关系。收走粮食高粱上部比较细的部分叫箭杆儿,可以用来穿盖帘儿。剩下的部分剥去老叶剩下光杆糊一层纸称之为火燎杆儿,出售扎顶棚当龙骨用。空瘪的 谷粒、谷皮老北京人称之为秕(bǐ)花,填枕头的好材料,典型人物就是荞麦皮。

水果里有扁缸桃一称呼,指的是蟠桃。蹭桃毛儿不是助人,指代那些爱小贪便宜揩油的行为。

杏子中有老爷脸儿一种,那是一种红皮儿的杏,不护皮,爱脱核儿,面,甜。

旧日北京有一种挂络枣出售,一挂一挂卖,枣经过加工去核儿火烤,极干且脆。京语“吃挂络”一词疑似出于此处。枣尚青有果商急于应市者,把枣从树上打下用热 水烫红出售蒙世,这种枣叫焯捞枣。桑拿天,潮湿闷热的空气把果子沤得不脆,行话谓之“焯”,还有一种枣子比较特别,虫子不咬不脸红,叫“虫吃红”。

人们把苣荬菜后头加个“妈”字比喻褶皱得非常厉害的衣服。嘴里说芭蕉叶并不是真指怡红院门口种的那棵芭蕉,而是指代芭蕉扇——孙悟空勇救山火燎了猴毛的那种扇子。

木材中有标皮一专称,是指木材外连着树皮锯成的木板,真材实料的木质心材很少,以树皮为主。旧日搭地震棚盖小厨房抢地儿人们没少用。

旧京水多,种藕很普遍。收获时,人们赤脚在泥水里歪斜着踩收。所以有人言喝多者蹀躞走路为踩藕,也有庸俗不怀好意者称之为踩棉花的。旧京吃食中有炸藕零儿一种,白薯片过油,浇糖汁,加糖藕,山楂糕,青红丝售卖。

至于开春儿出现的野鸡脖儿韭菜,火焰儿嫩菠菜,以及初秋卞萝卜大红袍,水萝卜心里美,还有盛在阴历九月里的菊花被称之为九花…… ……

不说了吧!

不说了,越说心底越不好受!

文章作者:老北京网 版主 草长鹰飞

 

 北京话在北京人的生命里有着很深的刻痕,人情事理,行动坐卧……仔细品咂,绳子一般,随年岁增长,越勒越紧,越紧越疼。

 不带棱角的讽刺甚至挖苦中,暗含着北京人的审美标准,从某些角度规制着北京人的日常行为。咱们说吃饭吧唧嘴是没教养的表现,脾气不好的老家儿直接用手头上的筷子代表自己发言;脾气好的难免不说孩子几句:“嘿,嘿,进猪圈了吧我这是!”

 两口子打架,男人揪住媳妇头发拖着走,让买茶叶回来的老爷子碰见了,走过去给劝劝:“能耐呀爷们儿,打媳妇可够多么英武!”男人要是不觉闷还打,老爷子把茶叶包一揣,上了手:“有劲儿没处使了吧?松开,给我松开!”男人正在气头儿上,一抬胳膊把老爷子带了个趔趄。行了,老头子会一把薅住男人的领口不放,把矛盾的火往自个儿身上引。男人胆敢跟老头儿较劲,得了,路过的大小子半大小子都会上手,不把男人打成土蛛蛛爬不起来不算完。列位,这些人相互之间可都不认识。

 言语在大多数时候还是润滑剂。爷爷看着孙子在门口玩儿,小孩子淘气,手里舞弄一根棍子装孙悟空。你有急事儿骑车快速通过,不小心让棍子扫到胫骨上。那地方肉薄,疼得你冒火,只剩下唉哟。刹住车,跨在大梁上双脚着地,胡噜着受伤的部位:“谁家的孩子呀这是?也不看着点儿!哟,疼死我了!”爷爷走过来:“对不住,对不住,碰您哪儿了这是?我给您吹吹!”疼劲儿减缓的你总有些不快:“正敲我腿上,受得了吗?”爷爷:“得了您,瞅我,全瞅我了。小孩子不懂事儿,您甭跟他一般见识!他这不是圈养的东西,要是能,早就镶墙上,我不让他下来!”一场风波化解于无形。

 坐公交,谁挤谁难免,可就有那些金贵些的人物得理不让人。大闺女小媳妇一般不出恶声,最多瞪你一眼,嘟囔一句“讨厌”拉倒。赶上撂下40奔50的那些大姐,你可就算开了洋荤,她什么都不论,荤素成盘儿往出端。被数落的主儿要是外地人,大多被气个半死;北京人有招,不着急不上火,慢悠悠嚼着解闷儿:“别骂了大姐,骂多了伤气,好容易攒起这身肉不容易!”女的不依不饶,非要找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快感来,逮住一句可心的反复重复。被骂的人说:“复读机呀,您换个新鲜点儿的成不?”女的换了说辞并且提高分贝,被骂的人依然不急不慢:“别开那么大声儿,经济危机了,省点儿电!”女的最后没了辙,指着被骂者:“老娘就这样,有本事你吃了我!”被骂者掂了掂肩上的背包带儿转身下车,临走扔下一句话:“对不起,我是回民!”

 这边厢风波刚平息,留下大姐呼哧呼哧运气,那边一个背书包上学的孩子不停地吸溜鼻子,声音让周围的人感觉不舒服。一个小年轻拍拍孩子的肩膀:“宝贝儿,你有手绢吗?”孩子横陵小年轻一眼没言语,继续吸溜。小年轻又拍拍孩子:“小朋友,我问你有手绢吗?”孩子背过小手在书包里摸索,掏出一块儿手绢儿扬扬,发了话:“有,怎么着,有也不借给你!”

 前几天,陪朋友吃早点,到南来顺的吧台前点餐。人多,让守在电脑跟前的服务员有些不耐烦,下意识地用一块抹布不停地擦我眼前的台面儿。交了钱、拿到小票儿的我跟服务员说:“大姐,没想到我说话有那么多渣滓,给您添麻烦了!”服务员一愣,跟着捂着嘴笑。我知道,她是北京人。

 北京人很细致地用自己的言语表述生活,拿摔跟头这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儿说:往前摔,北京人称为“趴虎儿、大马趴”;往后摔,北京人称之为“仰巴脚子、四脚朝天”;左右摇晃倒而未倒,北京人称之为“仄歪”;至于什么老头钻被窝、一溜滚儿具体形象的表述,一直默默存在于人们心里。要用,抄起就说,没有一丝凌乱。

 幽默睿智的北京话,酣畅淋漓的北京话,俏皮鲜活的北京话,关注人情的北京话,洞悉世态的北京话,地地道道的京字京白京韵……清清澄澄的人物、事物、风物,那俏皮,那水亮,那甩脆,那秀柳……那整个一“满世界”的土渣儿哟!

 言在灯影婆娑下,意存城池风雨中。

 慢慢旅阅,慢慢品读,用心些,再用心些——去揣摩那余音绕梁,去感受那美意延年!

 

本文作者:草长鹰飞

 

北京:漫长的历史,多元的文化

 北京漫长的历史长河也书写了开放型文化传统影响下的北京语言。的确,北京话不仅融合了汉文化的多种元素,更难能可贵的是,北京语言还是一个多民族融合的结晶体。北京的历史文化与我国中原城市很不相同,它比其他城市更能兼容并蓄,它具有更完备的文化形态。

 同样难能可贵的是,北京在中国城市中历史悠久,这不同于后来发达的新兴城市;而北京更是把繁荣延续到今天,这也不同于那些辉煌不再的城市。古都安阳有3300多 年的历史,是殷商后期的都城,是有文字记载被考证为中国最早的古都之一。但自周人灭商以后风光不再。长安、洛阳、开封是我国中古时期最繁荣的都城,但唐、 宋之后相继衰落,虽然不像安阳那样萧条,但也远远落后于北京。南京和杭州也历史悠久,历史上曾经是长江文化的中心城市,但多是中原政权受到北方民族长驱直 入而偏居一隅的都城,虽然多少世代地位重要,但无法与北京相比。

 北京的历史可以从70万年前周口店的“北京人”算起,北京独享了既古老又是人类重要发祥地同时还是国际化大都市的殊荣。北京的城市史从迄今发现的最早古城遗址琉璃河古城算起,已经有3000多年的历史。北京的建都史从鲜卑慕容氏352年建前燕定都于蓟城计算,已经有1600多年的历史了。

 北京文化自古就打上了多元化、多层次的烙印。北京作为数朝古都,长期以来一直是全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五方杂处,人来人往,决定了北京话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外地方音的影响。民国以来外来人口一直是促进北京市人口增长的重要因素,有时甚至是主要因素。1936年,全市外省籍人口就占57. 5%,想起70年前北京外来人口就有这样高的比例,我们对今天的状况就不必大惊小怪了,其对北京语言的影响可想而知。到了现代,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交通条件的极大改善以及人们之间联系的日益密切,北京话受到的冲击可能会越来越大。北京话的际遇来自外来人的学习与改造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都后,又经历了数次规模最大的移民,从而又经历了语言上最大的融合。这次移民甚至使得甩着京片子的“老北京”成了少数。其实从绝对数目来说未必是这种格局,但偏偏这一次移民的主体是干部和知识分子,可以说是中国顶尖级的精英阶层。

 这 些干部从战争的硝烟中走来,他们以胜利者的姿态带着民众的热切期望走上了领导岗位,并带着家眷定居在这座文化积淀深厚的城市。他们能够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 解放全中国,就总体而言无论干劲还是个人素质是相当高的,他们至少在精神上是怀有很高的革命热忱。还有众多的知识分子从全国各地甚至国外来到北京,在高 校、科研机构、厂矿工地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此外,由于北京解放初期定位要发展工业,很多技术工人从辽宁、上海等地来到北京,也有不少河北、山东、江苏来 的移民成了产业工人。他们进入北京,首先面I临着语言沟通的问题,那些操北方语系的人也有一定障碍,而像上海、广东、福建、江苏南部、浙江、湖南等籍贯的人,简直如听天书。而为了扫除语言障碍,一方面他们学习北京话,另一方面也在改造北京话。

 解放初期上海人到北京的不少,他们的一些常用词也被带到北京。上海市民领导标新的市民意识,造就了充满活力的上海话。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那些年代里,上海经济飞速发展,曾经被骄傲地称为“东方巴黎”,而从国外来的新鲜事物都在这里最早立足,当时每当一个新事物出现,上海人就会形象地造出一个新名词,如“自来水、电灯泡、马路、书局、博物馆、足球、黄包车、三轮车、雪花膏、橡皮筋、马达、课程、白兰地、麦克风、敲竹杠、出洋相、小儿科、洋房、报馆、影戏院、卡车、高尔夫球、俱乐部、幼稚园”等等,还有一些沪洋结合的词如“沙发、咖啡、啤酒、幽默、细胞”等也都开始在全国流传。哪怕沿用到21世纪每天都离不开的“开盘”和“收盘”,也是极有经济头脑的上海人发明的。上海自从有了交易所后,从“算盘”中西结合,想出了“开盘”和“收盘”两个词用于交易。随着解放后大量上海人到北京,这些词不仅仅在北京广为利用,而且成为全国人民都使用的普通话(当然,解放后社会推广普通话以及广播、电影、报纸的逐渐普及是更重要的原因)。

 解放后到北京的各地人也都对北京话产生过影响。东北人也是迁居北京的“大户”, 东北话本来和北京话颇有渊源,东北人豪爽,富有亲和力,并且不失幽默,所以在北京的地盘上很容易拿来就用。像抠、嘎、黑、整、揍、弄、歪、鼓捣、叫驴、鼓 啾、唠嗑、忽悠、悬乎、操蛋、养汉、夹生、鸡巴、人家、喇叭、黄了、霸道、寻思、上火、上货、得瑟、带劲、够戗、旮旯、咋唬、二尾(yi子)、 二百五、尥蹶子、妻管严、坐地炮、鞋拔子、掌柜的、马大哈、穿小鞋、仰八脚儿、吃伤了、搞破鞋、二五眼、老娘儿们、老爷儿们、随风倒、起秧子、老鼻子、泡 汤了、二流子、这个那个、吭吭哧哧、呼哧带喘、哎呀妈呀、嘘头胖脑、吊儿郎当、忽刺巴儿的、咋咋唬唬、旮旯胡同。这些话也有的是解放前就在北京使用,解放 后就更为普及了。普通话北京人和外地人纷纷向其靠拢

 但是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大走向,就是无论外地人进京在学北京话,还是北京人吸收了外地人的语言,总体都是向普通话靠拢。建国50多年来,在北京的京味儿越来越少,普通话越来越占据了难以撼动的地位。

 产 生这种状况的原因很简单,解放以后大量的外地人来到北京,并且很快在人口比例上超过了本地人。这些外地人说的是南腔北调的外地话或者是用方言改造了的普通 话。外地来京的人学习普通话比北京话更容易,那种卷着舌头闷着鼻子的老北京话并非一时能学好的。而北京人感到和外地人说老北京话,对方听起来很费劲。为了 和周围众多的外地人进行交际,不得不尽可能放弃北京话里面的土腔土话,改说“普通话”。虽然这种“普通话”在语音、语汇方面还保留不少地方方言的特色,但是,这种“普通话”比任何其他地区向“普通话”靠拢的话更接近标准的普通话。随着时间的推移,地方话在北京越来越少,从上个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一般北京的家庭北京话还用两种不同的语体,一种是在家庭里、街坊间以及和北京人来往时使用老北京话;另一种是在社会上、单位以及和外地人来往时使用的摒弃了京腔京韵的北京话,或者说是北京的“普通话”。到了80年代后,连这种区别都罕见了,当今的年轻人回到家中与父母也不会说老北京话了。

 尤其不能忽视的因素是,解放后政府大力推广普通话,更使北京话向普通话靠拢。1955年在北京召开了汉语规范化学术会议,这次会议对“北京语音”进行了“纠偏”。因为在这之前国语过分依赖北京口音。191 9年在((国音字典》上公布了第一个国音标准。在这套标准音中,北京语音占有重要的地位,由于这套标准音“折中南北,牵合古今”,是一种人造的语言,无论在官话区还是在其他方言区,推行中都遇到困难和阻力。1926年在北京举行了全国国语运动大会,《大会宣言》指出:“这种公共的语言并不是人造的,乃是自然的语言中之一种;也不就把这几百年来小说戏曲所传播的‘官话’视为满足,还得采用现代社会的一种方言,就是北京的方言。北京的方言就是标准的方言……就是用来统一全国的标准国语。”这个宣言毕竟规定了一个国家的统一语音,在当时语音混乱的状况下,毕竟有了自己的“标杆”。 但同时产生的负面效应是我们也应看到的,这段话在字面上把北京方言和标准语等同起来了,它一方面在处理文白异读时,倚重传统音,并保留了很多文读音,而对 人民群众的白读音照顾不够;另一方面在个别读音上又过于照顾北京口语,甚至把一些通行面不广的土音也作为标准音推广了。解放后则针对标准语问题作出了明确 阐述:标准语是经过规范和加工的民族共同语,它要以北京话作为自身存在和发展的基础,但并非采纳北京方言里的全部内容,而要舍弃其中的土语、土音,同时又“不断地从其他方言里吸取营养,逐渐把所有有活力的、为它的发展所不可缺少的东西都采用到民族共同语里”。也就是说,“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指的是以北京话的语音系统为标准,普通话并不等于北京话。这也就告诉我们,在我国这样一个幅员辽阔,经济和文化不够发达、人口众多,方言杂芜的国度里,要全面推广一种高度规范化的民族共同语不是在一个较短的历史时期内所能完成的。从1956年开始,国家组织了专门机构对普通话的异读词进行审订。审订过程中,尤其是对北京话的土音作了“去粗取精”和“去土存雅”,从而规定了普通话的标准读音。可以说,这些读音既贴近口语,又趋于雅化。

 新中国成立后,几十年来,随着政治、经济、文化的不断发展,北京的外来人口大量增加,人口成分发生了巨大变化,北京话中土音的影响越来越弱,已成为不可逆转的事实。京腔京韵:人口流动潮中,渐次模糊的背影

 北京最大一次外来移民到京则是改革开放以后,尤其是90年代初期开始的经济热潮中,1 997年北京市流动人口总量达229万人,平均在京滞留时间达22.79个月。国家统计局北京调查总队2007年1月25日发布,2006年末全市常住人口(在京居住半年以上人口)1581万人,比上年末增加43万人。其中,户籍人口1197.6万人,增加16.9万人;外来人口383.4万人,增加26.1万人,占常住人口的比重为24. 3%。

 20多 年来,除去不断膨胀的行政机关需要大量的干部外,与上一次大规模移民不同的是,高校的大规模扩招使众多的莘莘学子留在北京寻求发展,市场的飞速扩张也使历 来轻商的北京涌入了大量的商人。这些商人和学子或在商海游弋,或在高科技和文化领域纵横,前几年有个数字令人惊叹,北京的商品房有四成是被他们买走的,可 见他们在北京城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如此大规模长时间的人口流动对北京话的影响自然不可低估。

 还有一个现象同样也影响北京语言的流通,2006年北京市共有171299对新人喜结连理,比2005年增长77%,是25年来最高的一年。值得注意的是,北京人和外省市居民联姻的数量也有所增加,占全市结婚总数的40%以上。

 随着户籍制度的松动,更有不计其数的劳动者来北京打工,从而也使“北京人”新添了一个有新称谓的巨大群体——农民工。这次移民与上次还有个重要的不同点,就是外来的移民中大多数人都没有北京市户口,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留在北京的决心。

 虽 然来北京城的农民工为数众多,因为农民工多来自经济不发达的农村,他们对北京话的演变影响并不大,因为北京作为超大城市,很多新鲜事物、现代名词、流行口 语是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所以他们要尽量向普通话靠拢,用普通话交流,而他们在北京的子女已经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了。

 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留在北京的学子,他们走进政府机关或在外企、私企,很少接触到操持地道京音的人,普通话成了唯一的交流工具。即使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他们从小在托儿所,小学、中学系统地学习普通话,学习书面语言,80年代开始普及的电视更让普通话成为他们交流的唯一选择。他们虽然还能听懂北京土话,但自己也不说了。北京的政府机关远远高于其他地区,北京“大院的孩子”一般指部队机关和政府机关的孩子,大院即使在解放初期也不讲北京土语.更不用说改革开放年代了。而真正还讲一些北京土话的是“大杂院的孩子”,但到了21世纪,在城市危房改造和居住条件大幅度的改善中,大杂院在以飞快的速度减少,即使存在的也不大讲了。他们的父母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他们仅仅局限在家里说老北京话,到了外面就不说。尤其年轻入有种观念,感到老北京话有些土,不像普通话那样现代和正规,所以他们说的“老北京话”只是应付他们的父母,他们的“老北京话”更不能传给下一代了。他们嘴里基本没有土腔土话,甚至不少北京人根本就听不懂老北京话了。面对“堂客”(老北京话称男子为“官客”,女子为“堂客”)、“半边人”(寡妇)、“大老黑”(愚蠢的人)、“大布衫”(单衫大褂)简直如坠五里雾中。哪怕能听懂的“今儿个、明几个、本家儿、老家儿、够瞧的了、敢情”他们也懒得说。还有年轻人中如今最流行的“老公”,是妻子对丈夫的称谓,其实老北京话里也有老公,只是叫的时候“老”字拉得比较长,那是指的太监,当今的年轻人甚至中年人已经不知道了,否则可能会有点不好意思。

 还应该看到,很多北京土话被普通话吸收,有的甚至成为常用语。比如“干脆”是老北京人表示爽快不必磨烦:“干脆,就这么定了!…‘干脆”已经成了普通话常用语。老北京人在遇事没有准办法时总爱说“没辙”,还有老北京人都知道在一些热闹场合,会有一些无赖持物在拥挤处与人相撞,然后敲诈,老北京人管这叫“碰瓷儿”,现在普通话乃至电视、广播中也常用这个词,而且多用来比喻驾驶汽车或假装被汽车蹭倒的敲诈者。

 年轻的新北京人说的北京话,越来越趋向普通话,当今的北京年轻人几乎是百分百地说普通话了。北京土话已经无可奈何地走向衰落。

 

本文作者:金汕

     渴望长生,好多人还是陆陆续续走了,谁都没做到——从皇上到贫民。

    犹如逛菜市场,买着没买着可心的蔬菜,最终都要家转,候着散市更耽误工夫,且谁也不能给您签一张保票找俩铺保,生意难做,谁还有闲心诗意呢?

    北京话言死,有点似街上耍着的中幡,远处住脚儿瞧,花棱棱好听也怪好看,走近,越往下捯根儿才越接近死亡事件的本质。

    先从远处所见——中幡缨络宝盖——那些由锦缎、响铃、小旗、流苏组成的伞帽子说起,一起一落之间透着程式与认真。北京话里比较严肃台面儿的说死,无外乎西 方正路、驾鹤西游、寿终正寝(言男)、寿终内寝(言女)、驾崩(皇上用)、宾天(皇上、显贵皆用)、辞世、长眠诸种,生不一样,死同样甭想一样,要不怎还 会有“哀荣”一说?

    到了百姓自身,花样的说法多去了,极富创造性。

    “吧嗒仓”本是京剧中的锣鼓点,一般用于剧中人物后仰倒下的“僵身儿”表示死亡的伴奏,人生如戏,戏里用,平日里总也不好意思闲着——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呀!“吧嗒仓”便被用来指代死亡。

    样板戏独霸还没到时候不是,诸多行业的人们露出了不屑。

    八根绳儿卖菜的首先站出来,我这儿也有,“撂挑子”简称“撂了”、“撂”怎么样?

    跑脚的噗嗤一乐:不怎么样您这个!“搁车”、“搁了”,不错吧?

    剃头的搭块手巾往铜盆里兑着凉水,说:别整行话嘿,谁懂?要我说,就叫“翘辫子”不赖!

    修表的摘下眼眶夹着的独眼放大镜:有点儿发展观成嘛?谁保证梳一辈辫子?女的咋办?“停摆”!“停摆”男女适用。

    卖熏鱼儿的挎着小柜儿凑过来:加工一下不成嘛,生的谁吃?依着我,叫“双皮”,既文雅又表示耷拉的意思,人“耷拉”不就是死了嘛?

    自东自掌卖鱼的掌柜从案子后头伸出脑袋:列位,“翻白儿”顶合适。

    花把式往玻璃罩子里搬花盆,掖了嘴上的烟袋:白不吉利,穷一辈子,死了还穷,叫“黄了”富贵,要不“落(lào)了”,花落人死,一堆儿完完。

    押宝的死盯着大海碗中滴溜儿乱转的仨色子不错眼珠儿,停定了知道又没赢。对面一位指着色子点儿揶揄:叫什么都晦气,俩六中间一个幺,搭着到哪儿都是个死,“眼儿猴”。

    卖黄土的坐排子车把儿上歇脚,挠了挠脊梁:“听蝲蝲蛄叫”“听蛐蛐叫”都挺好的嘿!

    看坟的正好进城找东家想主意抓闹几个闲钱儿,路过听见,不忒乐意:去你大爷的,死人听得见嘛?叫“打老鸹”还不差离儿。

    吹鼓手刚忙完一档子事儿,架衣裹着喇叭算计着是先奔粮店买棒子面还是直接当铺赎被窝,撞排子车上弄一身黄土,愣一愣神儿,掸土,甩下一句:“嗡儿了哇”。

    售卖螺蛳转儿的贩子笑脸儿答对走一主顾,听见吹鼓手的话,顺嘴答音也发表了一番自己的见解:“嘎嘣儿脆”。

    串街的郎中停了手里的虎撑不摇,瞧一眼熏鱼儿柜子里的肉,咽口唾沫,说:人之将死气分双出,上嗝儿下屁,“嗝儿了”应当算是客观。

    挎篮儿卖水果的小孩儿不爱听了:“嗝儿屁”还“嗝儿屁招凉大海棠”呢!?包圆儿啊,谁包圆儿,“嗝儿屁招凉大海棠”吆~~

    香蜡铺大伙计出门要账被呛了一脑门子土,正烦气,被卖水果的小孩儿带了一膀子,搡孩子一把:溜边儿走,好什么不挡道啊?人死如灯灭,“吹灯”“吹灯拔蜡”。

    老太太去瞧临产要喝粥的大闺女,二闺女去年“脚踩凉船儿”刚没,听见这一帮子聚一处胡吣,心里不大好受,停下,说:撒村没规矩。人没了,应当叫“回宫”, 叫“不在”,叫“善终”“过去了”,回回说是“无常”,满人说是“瓦几哈”,满族话“完结”的意思,懂吗你们这些货?

    巡街的一直糗在一旁瞧着热闹,觑见老太太动了真碴儿,怕有个三长两短担褒贬,拿警棍杵杵人群,挤过来:老太太,您甭跟他们一般见识。没买卖磨腮帮骨,擎等 着饿死,等哪一天嘿,真要了饭成了“河漂子”“倒卧”“死球儿的”就他妈好了!有个饭碗甭捧着,逗牙,跟老太太没大没小,真像杀猪刘二“俩腿一蹬”“踹 了”,老婆着急“窝回去”,孩子没吃没喝“回姥姥家”,这好好一家人儿,望乡台上聚齐儿,也算前世修下的功德!

    老太太:不碍,不碍,都在街面上混,谁还没个“升天”“入土”?“没熬过去”“没蹦过来”的事儿老身见多了,就这几块料,想让老太太“歇菜”“挺了”,屎壳郎开粪厂子——差着行市呢!

    老太太的大儿子是个瓦匠,本来应了一档子活儿,看天儿阴下来,招乎哥几个临时停工,行话曰“挂碓(duì)”,简称“挂了”,收拾完手使傢伙,站房坡上直腰儿瞅见这一幕,紧忙着颠儿过来,搀起老太太回转家门。

     佛家说,修生就是修死。

    就是这样一群北京人,以他们熟悉的生活用自己的语言解释死在他们心里的含义,死亡矗立在每个人的面前,无法跨越,无法逃避,人手一份儿,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的哲学家。

 

本文作者:草长鹰飞

——本文从各个方面描述北京话,它热情、自信、开放、幽默、文明有礼。它是最优美动听的北方方言。北京话不会消失,作为北京人请用实际行动留存传承它!

在申办2008年夏季奥运会的激烈竞争中,国际奥委会详尽地考证了北京的方方面面,并与其它申办城市做了比较,维尔布鲁根在国际奥委会第 112次会议上的一句话,2008年在北京举办的奥运会“将给中国和世界体育留下独一无二的宝贵遗产”。这遗产是厚重的、悠远的,这遗产有硬遗产也有软遗 产,被称为中国最优美的汉语方言北京话就属于后者。

北京的语言历经多少朝代,与世世代代的北京人相伴,最后成为普通话的基础。建国后的普通话“是现代汉语的标准语,是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 话为基础方言,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一种地方性的语言成为推广到全国进行交流的语言,而且被十几亿人使用,必有其内在的深刻原因。而北京 话与北京大气磅礴的城市布局、精美绝伦的建筑一样,也是北京的骄傲。

俞平伯说过:“北京话是全中国最优美的语言。”林语堂赞美北京话是“平静自然舒服悦耳的腔调儿”,老舍把北京话比喻成像“清夜的小梆子”。比他 们出生要晚上半个世纪的上海籍作家王安忆说:“北京人的心是藏着许多事的。他们说出话来都有些源远流长似的,他们清脆的口音和如珠妙语已经过数朝数代的锤 炼,他们的俏皮话也显得那么文雅……他们个个都有些诗人的气质。”

为奥运不少北京人都在学习外语,以迎接八方来客。但无庸讳言,他们的母语才是最重要的!

北京的方言的生动、鲜活、简洁、明快,北京方言之所以有这样鲜明的特点,又是和隐藏的其背后的深刻的社会文化背景分不开的,也就是说,是由北京文化悠远的开放型传统决定的。

为什么说北京文化的特点是开放型的?这个命题似乎与人们惯常的认识相悖。那精巧的四合院,那厚重的城墙,那环围的护城河,那狭窄短小的胡同,那 拥挤的茶园戏馆,那稠聚的花市鸟市……似乎都是一个封闭式文化圈的典型形象,然而,这的确是一个耐人寻味的独特文化景观。我们细细考察一下这些现象就会发 现,这种种似乎是北京专利的文化现象却几乎没有几样是北京土生土长的。如胡同来自蒙满传统,戏园借自于南国,京剧产生于徽汉,胡琴传自番邦,手工艺则与中 原文化一脉相承……,北京方言更是最鲜明地反映了北京文化兼容南北不同民族不同风格语言和方言特征的集中表现。

自古以来,北京文化不仅辐射能力强,吸收能力也强。有个奇怪的现象曾经使人感到匪夷所思,在北京建都的统治者长时间为经济不发达和文化相对落后 的少数民族,但北京话最终成为最接近国语的语言。其实完全可以解释清楚,这些少数民族统治者不像中原统治者有那么多“华夷之防”,他们保守思想少,进取心 强,对源远流长的汉文化不仅不排斥,反而认真学习。从千余年来的社会政治状况看,可以说北京是由汉族和我国北方少数民族共同建立起来的。

从辽到金,北京的政治、经济地位迅速上升,大量的北方少数民族不断涌进现在北京地区,和外族语言长期密切接触,和广大中原地区的本族语言反而关系疏远,北京话从一千年以前就开始处于这种和其他汉语方言完全不同的特殊语言背景中。

宋金时期的北京,汉胡之间对峙是一个事实,交融也是一个事实,两国相争龙虎斗,各为其主统貔貅,既有战场上的刀剑相向,也有营帐间的唇舌往来,语言的交融也就在烽火间不自觉地开始了。

公元1272年把金中都燕京改建成大都,大批蒙古人来到大都。当时虽然明文规定蒙古话是国语,但汉文化的同化能力实在强大,实际上蒙古的老百姓 和王公贵族都学会了大都话,而且从心里喜欢讲大都话,于是大都话通过新的统治者得到了广泛的传播。所谓元大都话,实际是辽金两代居住在北京地区的汉族人民 和契丹、女真等族经过几百年密切交往逐渐形成的,到元建大都时已趋于成熟,成为现代北京话的源头。

明朝迁都北京以后,北京官话也逐渐产生,作为国语正音的官话又再次分为南北两支。明代北京话是在元大都旧北平话的基础上,和移居北京的南京移民的南京话融合后形成,到清代受到满语的影响才逐渐成熟。

到了清代就更明显了。清朝对汉文化的宽容态度远胜过对政治经济的控制。但是如果说满族完全被汉族同化,也言过其实。就拿语言来说,就是在彼此影 响、互相渗透。在满族学习汉语的同时,他们没有简单地放弃了满语、满文,而是以汉语为主,互相同化。我们见过皇帝的一些重要碑铭、文赎,很多都是用汉、满 两种文字镌刻、书写的。而一种语言现象也产生了:除了有一些满语正式地进入北京话之外,更重要的是词汇、腔调、语音的融合,共同创造了大家都听得懂,都爱 听的优美的北京话。

文明热情幽默的北京话

老北京人特别讲究“礼儿”,就是从刮刮坠地的婴儿算起,几天之后就要进行“洗三儿”,目的是把上世的罪孽洗涤干净。老北京人之间哪怕素不相识, 都有一堆规范的礼貌的见面语等着你:“大爷、大妈、大叔、大婶儿、大姐、大哥、先生、小姐、老板、掌柜的……”。解放后,先生、小姐、老板、掌柜都不叫 了,一律叫同志了,文革中工人阶级领导一切,都叫师傅了,改革开放后恢复了一些老北京的叫法儿。老北京长幼有序,对年纪大的、对老师、对长辈,都要无条件 地恭恭敬敬。经历过老北京的温情脉脉的人,总是怀念那个时光,比如您不经意挡住了别人的路,被挡的人会和声细语地说:“劳您驾,借个光!”听了这话您怎么 能不让开呢!再比如吃饭,老北京人都是对最年长者说:“您先请”。饭桌上摆上酒和菜肴,还会真诚地指着最好的菜说:“您来这个?”您到商店买东西,只要您 在柜台前一转悠,掌柜的或者伙计就会热情地问:“您看上什么了?”“哪个和您心意?”哪怕您不买,他也会说:“买不买没有关系,您随便儿看。”所以有人说 北京话是“说的艺术”。

谁都知道“您”是北京人礼貌语言的集中体现,对“你”的称谓充满着敬意,这大概是地方语言中最有人情味儿的“你”。所以“您”已经被各地语言所 吸收和利用。北京人随便的甚至有点例行公事的一句“吃了吗”“您遛弯儿呢”,包含着对对方的一种关心。前些年北京流行的“没事儿”已经风靡全国,在“没事 儿”之前肯定有句“对不起”,这六个字就把潜藏的矛盾化解了。

如果问问北京以外的人对北京人的印象,恐怕会有一半人说:幽默能侃。

北京人的幽默语言不是自当代始,而是世代相传。

首先,幽默的语言智慧是从老北京文化传承而来。北京人说话就是逗。幽默不分贫富,不分文化高低,好像在这块土地生活的人都有与生俱来的幽默 细胞。启功是中外闻名的文化名人,但是他不仅没有名人和泰斗的架子,反而幽默的对自己进行自嘲,他给自己写的《墓志铭》短短几十字,堪称老北京人幽默的经 典:“中学生,副教授。博不精,专不透。名虽扬,实不够。高不成,低不就。瘫趋左,派曾右。面微圆,皮欠厚。妻已亡,并无后。丧犹新,病照旧。六十六,非 不寿。八宝山,渐相凑。计平生,谥曰陋。身与名,一齐臭。”

北京人的幽默话语多来自胡同,大杂院,来自劳动阶层,这些话虽然通俗却不粗俗,哪怕歇后语,也生动好记,让人感到轻松好笑:比如一个人喜欢上什 么东西,就是“老太太喝豆汁儿——好惜(喜欢)”;说一个人就仗着一张嘴瞎白话,就是“您是打碎的茶壶——就剩这一张嘴了”;说一个人就会空谈,就是“天 桥的把式——光说不练”;说谁实在无足挂齿,就是“马尾儿穿豆腐——提不起来”;说一个人嗓门儿大,就是“纸糊的驴——真能叫唤”……这些带有北京土话色 彩的幽默都让人忍俊不禁。

说到这里,不少喜欢北京语言的人也有隐忧,就是北京话的确也产生了一些糟粕。这些糟粕在旧时代的流氓、痞子中也有过,但终归成不了气候。近年来一些北京的“脏话”虽然流传,但多数人还是嗤之以鼻。

在2008年奥运会举办期间,能够来北京的全世界的体育精英乃至各国政要、富商、名流、平民首先将从赛场体验到中国的文化、中国人的素质、中国 人的体育精神、中国人民的友好感情,北京人几年前就有所准备,要把好的精神风貌更多地展示,将负面影响的东西降低到最小限度。所以北京人说什么样的语言也 很重要!

了解北京人说话,首先要了解北京人的性格。

北京有800多年的建都史,是六朝古都,皇恩浩荡的历史已经造就了当代北京人老祖宗的某些性格。统治阶级所处的统治、支配地位,其影响力大是不 言而喻的,北京人在紫禁城周围造成宦官重礼的心理,在天子脚下,他们觉得更多地享受到浩荡皇恩。实际上,北京做为历代国都,也会比外地得到较多的“优惠政 策”,这当然使北京人觉得毕竟和外地人不一样。这种皇城情结数百年来就像附在皮上的毛,牢牢粘在北京人身上。大概只要不迁都,这种情结永远不会脱落。

北京人的优越感与计划经济的遗风有关,由于北京官多,很多部门都掌握着各地的命脉,凡上面来都不是有求于我便是我的下级,来者客客气气、唯唯诺诺,管人的地位也不得不居高临下。别说掌握权力者,就是看门人也不管你来的是局长、处长,他都有个心理:大官儿我见得多了。

在商品经济的汹涌大潮下,聪明的北京人开始琢磨人家特区是怎么发的,人家沿海地区是怎么赚钱的,光说不练的北京人则会用那胡同京味儿语言评价一 番。八十年代初,广东人最先富起来,尽管这些北京人羡慕人家,也为腰包瘪而生气,一方面他们想方设法托人从广东买回录音机、蛤蟆镜、喇叭裤,另一方面用北 京人很损的嘴取笑广东人,说人家说的是“鸟语”,是“四,十”不分的大舌头,是“除去人民币什么都不认的钱串子脑袋”。浙江人在北京用他们特有的经商智慧 屡屡成功,有心计的北京人在总结浙江人为什么走到哪儿都发财,而说话很损的又有闲工夫评头品足的一些北京人则说人家是“浙皮子”,“再有钱也是乡下人,骨 子里还是老农民”。您看,已经被人家比得够寒碜的了,说话还这么自信牛气。

在中国,没有一座城市像北京,与政治有那么紧密的联系。有关方面的专家甚至从报刊销售观察出北京人的政治情结。北京人爱聊能侃,北京人爱侃什 么?世界局势、国家大政方针,最近发生的大事小事,无论国内国际的,几乎无所不包。当然科技文艺体育影视明星名流也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北京人对明星的崇 拜要低于外地人。

历史和现实使得北京人对政治的热衷程度没有哪个地方的人能和北京人相比,而且是世代相传,无怨无悔。北京处于中国政治旋涡的中心,所以政治风波 总会最先把北京人裹夹进去。北京人懂政治,政治热情也高,对国家和民族有种难得的责任感,北京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远的不说,就这100年来这块土地发生的 戊戌变法、五四运动、一二九学潮、开国大典、四五运动这些震惊世界的政治事件,就深远地影响了中国历史的进程。太多的经历?熏也造成了北京人从容不迫的心 态,他们遇事不慌,井井有条,古道热肠,在不事声张中默默耕耘,所以说起话来也颇有政治感。

对于许多北京人来说,政治就好像生活中的报刊、书籍、影视一样不可或缺。热心于说政治,在北京文化中是个代代相传的传统。北京人很难逃脱政治, 而关心政治也意味着关心自己,北京人将自己的感情和信口开河的快感毫无保留地倾洒在政治之上。人们发现,北京人日常生活中不谈论政治是似乎就有些欠缺的, 就会寡淡无味。有个顺口溜流传十多年了:“北京人什么都敢说,东北人什么都敢干,上海人什么都敢穿,广东人什么都敢吃。”几句话多少点出了一些不同地域之 间文化的差别。“敢说”是指北京人敢于批评时政,“铁肩担道义”的政治责任感很强。政治在北京人心目中是神圣的,深圳有一家“8341策划公司”,北京人 看了感到不严肃,因为谁都知道8341的重要性,而且感到这样的公司怎么会注册成功。深圳人诠释这一现象说:“这在北京人眼里是政治,在深圳人手里就能巧 妙地转化为经济。”

外地很多文化人很愿意来北京交流,北京的学术水平较高是一方面,而北京人哪怕在饭桌上侃侃政治、新闻、密闻、小道消息,也会长长见识。有些外地 文化人感慨,隔一段时间就应该来北京一次,否则很多信息就不知道了。所以来北京的文化人总会在接风的饭桌上向北京同行提出:“最近有什么新的局势啊?”北 京文化人会把这“宣讲”做为一次享受,他们对局势的分析加上各种新信息的点缀,会把外地客人谈得目瞪口呆。他们侃的成功,来源于平日关心政治的积累,加上 现场的发挥和和演讲能力,会取得不同凡响的效果。

北京文化自古就打上了多元化、多层次的烙印,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都后,又经历了数次规模最大的移民,从而又开始了语言上最大的融合。这 次移民甚至使得甩着京片子的“老北京”成为了少数。尤其不能忽视的因素是,解放后政府大力推广普通话,更使北京话向普通话靠拢。1955年在北京召开了汉 语规范化学术会议,这次会议对“北京语音”进行了“纠偏”。标准语是经过规范和加工的民族共同语,并非采纳北京方言里的全部内容,而要舍弃其中的土语、土 音,同时又“不断地从其他方言里吸取营养,逐渐把所有有活力的、为它的发展所不可缺少的东西都采用到民族共同语里”。而电视、电影、广播的强大功能,使普 通话在大大削弱各地的方言,北京话也同样。建国50多年来,在北京的京味儿越来越少,普通话越来越占据了难以撼动的地位。

在我国这样一个幅员辽阔,经济和文化不够发达、人口众多,方言杂芜的国度里,如果没有一种“通用”语言,沟通就势必成为困难。要全面推广一种高 度规范化的民族共同语虽然不是在一个较短的历史时期内所能完成的,但同时是必须努力做到的。解放后政府大力推广普通话,五十多年不遗余力,其积极意义在于 全国各族人民要有一件规范的交流工具。

如今,80年代出生的青年也很少听见老北京话,尤其胡同、大杂院在城市改造中大量地消失,连接触老北京话的最后场所也同时消失了。京味儿老作家 汪曾祺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期颇为伤感地写道“北京的胡同在衰败,没落。除了少数‘宅门’还在那里挺着,大部分民居的房屋都已经很残破……在商品经济大潮 的席卷之下,胡同和胡同文化总有一天会消失的。也许像西安的虾蟆陵、南京的乌衣巷,还会保留一两个名目,使人怅望低徊。再见吧,胡同。”其实,和胡同一样 消失和“再见”的很多,也包括老北京话。就像住进舒适的高楼大厦需要让胡同、四合院付出代价,让中国人交流起来更便捷也需要地方语言付出代价。我们虽然不 失伤感,也会理性地看待。更何况人们正在把那优美动听的老北京话用各种技术手段存留在这个世界上,老北京话不会和我们永别!

本文作者:金 汕(北京社会科学院文化体育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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