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928年生于北京。小的时候,对北京的前门内、天安门一带很熟。那时候从前门去天安门有两条马路,从西侧走要经过的一条大街就是司法部街,从东侧走要经过的一条大街叫护部街。我的出生地———大中府就是位于司法部街上的一条胡同。

  司法部街是一条南北方向的街,全长与现在的人民大会堂南北长度差不多,实际的位置大致也在那块地方。司法部街的中段有一个十字路口,路口西南角上有个警察 巡逻工作站,那时候老百姓管它叫警阁子。十字路口那时候不安红绿灯。倒是把司法部街分隔成了南北两段。北段我比较熟悉,因为生育养我的大中府就在大街北 段。回想起来北段好像比南段热闹些,北段西侧占地最大的是法院,法院的办公楼和院落占了北段的大半个街,路西侧只剩北头有一个华泰杂货店、一个字号叫大兴 隆的油盐店、一个羊肉床子(即现代的回民肉店),还有一个小酒馆,再往北还有两条胡同,一条叫銮舆卫夹道,另一条叫什么胡同一时想不起来了,但仍记得是一 条半壁胡同,也就是只有南边一边有住户,北侧临长安街无住户。司法部街北段东侧有四条胡同从北向南依次是桃竹胡同、小中府胡同、大中府胡同和左府胡同。这 四条胡同都是活胡同,也就是说都有东、西两个胡同出入口,西口都在司法部街上,东口都在一个叫西皮市的街上。西皮市街是司法部街东边紧邻的一条半壁街,在 这条半壁街上大多是土法制革的小作坊,煮制皮革的臭水一年四季横流,到处是挂晾皮革的架子,行人很少。

大中府和司法部街 早已拆除所以图片资料没有找到

大中府和司法部街 早已拆除所以图片资料没有找到

  我住在大中府西口里路南的一座没有高门楼的小院,院内只有南北房可以居住,称不上四合院,当时大中府胡同里的热点是律师多,我住的院里就住着一位姓卢的, 脸上有些麻子的律师,外号人称卢麻子。那些律师们都是整天等着给去法院告状的人代写状纸为生。口北边是个大煤铺,有很大的场地放着煤和摇煤球,我常去里面 跑着玩,有一次因雨后地滑我摔破了膝盖,至今膝盖伤疤上仍埋有煤黑颜色。大中府的东口我小时候也常去,那儿有一家玉器作坊,师傅武术功夫很好,我跟他学过 几年武术。

  在大中府北边的胡同叫小中府,这条胡同较窄,胡同中段还有一处与大中府相联通,但很少有人行走,因为通道太窄、太背,我小时候不敢独自去走。小中府北边的 胡同叫桃竹胡同。这条胡同也只有半边住户,北边也是面临长安街的围墙没有房子。大中府南边的胡同叫左府胡同,左府胡同口外就没有店铺了,但是左府胡同里面 却比较热闹,因为里面有一个卖水的铺子,当时大家都管它叫“水窝子”,铺子里有几辆木制独轮手推车,每天都能看到几个送水工,把小车两边的长方木桶装满水 后,先把捆在两个车把上的绳子往脖子、肩膀上一搭,然后双手扶把一直腰,车就走起来了,随着手推车的步伐,推车人的屁股也一扭一扭地左右晃动着走,同时车 轮也吱吱地叫个不停,很远的地方一听到这个叫声,就知道送水的来了。当时附近几个胡同的住户都是喝这个水窝子打出的井水。紧挨着水窝子还有一家大理石厂, 整天整夜地开着机器锯石头,噪音很大,当时大家都不懂这是什么噪音扰民。因为左府胡同口外往南没有商户了,所以这段足有几十米长的便道上,全堆放着大理石 厂的石料,一路上石块放得还真有点远近高低各不同。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每天走到这段路时,都是跳、蹦着在大石块上头行走,不走平地。现在想来那时的蹦 蹦、跳跳无意中却也帮助我练就了两条好腿,后来的各种跳远、跳高比赛都有我的份儿,工作后还当上了国家田径等级裁判员。

  司法部街的南段,路东也有几条胡同,例如有大四眼井、小四眼井胡同等。也有一些店铺,我很少去那边玩,只记得有时去南边路东的一个饭馆买过肉皮辣酱,便宜 好吃,每次去都是带上大碗,端回家去一起吃。司法部街南段路西没有住户和商店,一面都是高墙林立,上面还有电网,里面可能是个看守所,没有什么人在那边 走。

  司法部街上有一条有轨电车公交线通过,街道上还不算太冷清。有轨电车我们都管它叫“电儿电儿”(音)车,我记得还坐过几次,那是北京人坐过的第一代公交 车。司机是站着开车,左手握着开车并能转动变换速度的车把儿,右手握着旋转制动刹车的大闸把儿,下边一只脚还要踩着一个脚踏铃。车开起来后,铃声就不时地 换着各种节奏响个不停,别有一番韵味!但是因为车身是木质结构,车一走快或有些闪动全车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乱响声,又有些让人心惊。司法部街在我的记忆 中还真发生过几次最热闹的事情,在七·七卢沟桥事变那年,宋哲元将军的二十九军大刀队行经司法部街休息时,很多老百姓跑来欢迎、慰问,记得我还帮助大人给 队伍送茶、送水、送过板凳。记得不久还有一次一天夜里忽然胡同里锹镐声大作,早上出门一看,门前已经变成战壕条条,胡同口儿堆起了沙袋。随后又一天夜里又 听到阵阵车声、马声,部队行动声,不几天,日本兵就进北京了,没多久,我的西邻小楼里也住进了日本人。此后,北京便开始了不安定的生活,老百姓吃不上不 说,还要受日本人的气,日本人在北京街上横行霸道,坐洋车(人力车)不给钱,还打人,我就看见过一个日本人脱下他的木板鞋追打中国人,那时我们见着日本人 都躲着走。

  1949年北京解放了。我住的大中府和司法部街又在新中国里生活了几年,那几年每逢国庆节放礼花时,发射礼花的炮架都是架设在司法部街一带胡同里,小中府 胡同里就有一个发射点,我就到跟前去看过,发射场地的情况是用绳子一圈,几个炮架一支,几个战士耳机一戴,随着不断的指令,颗颗礼花弹立刻就在巨大的砰砰 声中腾空而起了,与此同时,在天安门城楼上有时还配合着响起机关枪的发射声,嗖嗖地有彩色信号弹在上空飞过,很是热烈!

  大中府和司法部街,由于国家建设的需要陆续拆迁了。现在只有曾经在她们身边生活过人们的记忆里,还能闪现她们鲜活的形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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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刘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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