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于20世纪50年代,童年的时光是在老北京的四合院里度过的。那时我家住在崇文区花市大街的关帝庙街。离我家不远的花市西口有一座崇光电影院。 这个电影院坐落在花市大街的马路北边儿。在它的对面,马路南边有一间小酒铺。这间小酒铺面积不大,也就有二十多平米的样子。里面放了三四张桌子,使本就不 大的小酒铺更显狭小。喝酒的客人出来进去的,有时都需要侧着身子。

  小酒铺面积虽然不大,可里边的环境还不错,店面儿干净整洁。一进屋儿靠墙的桌子上放着四五个大酒坛子。黑紫色的大酒坛子上盖着木头盖儿,上面再用红布 子一包。旁边的一个碗里放着一个打酒用的酒提。往里走,迎面儿是一个三尺柜台。柜台里肴馔叠加,摆放着切好的粉肠、猪头肉、肉皮冻儿、煮五香花生米、油炸 花生米、开花豆儿等凉菜。甭看酒铺面积不大,可生意兴隆,每天都是顾客盈门。三五酒友来此一聚,每人来上二两酒,推杯换盏、谈天说地,其乐融融。那时酒铺 的酒坛子里装的都是散装酒。有八分钱一两的和一毛三一两的。谁要是能弄上一块三一瓶的二锅头,就着一盘粉肠儿或猪头肉,小酒儿一喝,那在这个小酒铺里可就 算得上有钱一族了。其他酒客往往会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呢。

老北京酒铺

老北京酒铺

  平日里,来这个小酒铺里喝酒的主要是一些退休工人、三轮车夫和临时路过酒铺的路人,还有见酒迈不开半步的酒腻子。酒客中的职业类型不同,喝酒的方式也 因人而异。一般退休工人是几个酒友相约来到这里,要上一盘儿粉肠,再点上一盘儿开花豆儿,每人打上二两酒,边吃边聊,一坐就是两三个钟头。您若是看到有些 顾客,一进门儿就要上一二两酒,也不要下酒菜,端起酒碗一仰脖儿就喝下去了,交了酒钱扭头就走的,那十有八九是蹬三轮的车夫。还有一些顾客,是从早上一开 门儿就往那一坐,开喝,一直到晚上不关门儿不走的,那是酒瘾奇深的酒客,俗称酒腻子。小小酒铺众生相,儿时的我感觉那里真是千姿百态,无奇不有。

  我还记得我和父亲曾经光顾过这间小酒铺。那是我六岁时,有一次我和父亲在崇光电影院看完电影,散场后一走出电影院,天上下着蒙蒙细雨。虽说雨不算大, 可要是走回家里也得落一个全身湿透。俗话说“人不留人天留人”。老天爷给了平日也馋酒的父亲一个极好的借口。父亲带我过了马路,来到这间小酒铺。虽然天上 下着雨,可小酒铺的人还是不少。我们来到临窗的一张桌子前落了坐。父亲一毛三一两的白酒要了二两。那时我家生活不是特别富裕,父亲生活中处处节省,今天要 了一毛三一两的白酒已算消费超标了。所以下酒菜父亲就要了一盘儿便宜的开花豆儿。那时不懂事又嘴馋的我吵着要吃肉。父亲被我缠得无可奈何,咬咬牙又给我来 了盘儿粉肠儿。贪得无厌的我要完肉还不算,缠着父亲非要喝口酒。父亲怎么劝也无济于事,于是他就往筷子头儿上蘸了一点酒,往我嘴里一抹,顿时辛辣得我张着 嘴伸着舌头直翻白眼儿。父亲乐呵呵直笑了一阵,板起脸来问我还敢不敢喝酒啦?我辣的劲儿还没过去呢,连连摇头说不出话来。酒是不敢喝了,可粉肠不能放过 啊。不大工夫,一盘儿粉肠风卷残云般就让我一个人全报销了。父亲慈爱地看着我,一块儿也没舍得吃。想起这事我心里就难受,愧对已故去的父亲,他省吃俭用把 爱都献给自己的儿女了。

  和父亲第一回喝酒的事一晃快过去50年了。那间小酒铺早已不复存在,但父亲带我到这间小酒铺的情景还像幻灯片一样,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本文作者:刘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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