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北京内城的东南角,有个地名叫沟沿头,从南城根儿到北口全长足有一千四五百米,将近六十个门牌里,既有商号店铺,又有住户人家,这条从清代年间就形成 的老街,在一九五八年盖北京火车站用地需要,沟沿头从此消失了,但是在这条百年老街上曾经历过许多故事却让人难以忘怀。现而今六七十岁以上在这里生长过 的,都能讲述出一些当年沟沿头的故事。

    五号大杂院

  提起沟沿头五号,那是老京城里名符其实的大杂院,四十多家居住在一个大院子内在当年也算是不多见的。

  从住户的社会职业看,大院里都是些劳动大众:干泥瓦匠的、拉人力车的、剃头修脚的、焊洋铁壶的、锔锅锔碗的、卖豆腐丝的、打鼓收破烂的、拉脚打杂的、当奶 妈保姆的,还有个做酱牛肉出了名的。五行八作门类俱全,男女老少百八十口人聚居在一个门牌里生活,在老北京城绝无仅有。居住在这里的每户人家几乎都是不足 十来平米的一间屋子半间炕、街坊邻居朝夕相处和睦融融:谁家今天揭不开锅了,就有人匀出点米面送上门来;哪家没烧的了,总有人撮点儿煤球劈柴拿来救急,互 帮互助习以为常。北京拆城墙那年这里盖起了北京火车站,大院人搬进了新楼房,大院儿的后辈儿孙们如果经历过或者听说过那个沟沿头五号,一定会感慨万千珍惜 今天的。

三怪酒店

  在沟沿头街上,有一家酒店,三大间门脸儿常年不下窗板、两扇店门只开着一扇供人进出,酒店从来不挂牌匾也不做广告,店里只卖一种白酒不卖酒菜,零整批发概不赊账,客人来店喝酒可以自带酒菜。

   这家店店堂面积不算小,但只备一张桌子,桌子是用一口水缸上面放上一块木板搭成,两条长木凳只能凑合坐四个人,如果遇上第五位客人只好站着喝。店里不备酒 杯,一摞黑色粗瓷碗客人自用自取,就是这样的酒店从早到晚喝酒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店掌柜姓字名谁无人知晓。知道点儿底细的人讲这家酒店东家是京东北一家 经营烧锅的老板开的,店堂内一字排开十几口足有一米四五高的特大圆肚水缸,隔三差五用毛驴驮来原封白干儿酒倒进缸内。晚上店门关了以后,掌柜便招呼伙计从 后院用铁桶担来白花花自来水兑进去,一根像木耙子的东西上下翻搅,然后由掌柜亲自舀出一点儿酒尝尝味道。微微点点头算是合格了。住在这条街上及其附近胡同 里的穷苦哥儿们卖了一天力气回家之前总要进店喝上两口。有好酒量的常客品得出来酒里没少兑水,一来二去跟店掌柜混熟了就开开玩笑说:“自来水公司要在小管 子里掺上您的酒,准能发大财。”掌柜子接话也不示弱:“俗话说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卖酒的不兑水死了见不起鬼,您自管打听有哪家卖酒的敢拍胸脯子说他的酒里 没兑水。我从这条街上爬出哈德门外买四两高末送您。”

   有位姓许的老学究是这家酒店常客中学问最高的一位,七十岁开外,消瘦矮小的身材,留着山羊胡子,鼻梁子上总是架着一副老式铜腿茶色镜,文质彬彬,人们都很 尊敬他。传说老人年轻时曾在一个什么衙门里当过文书之类的差事,写得一笔漂亮的毛笔字,逢年过节或谁家婚丧嫁娶,免不了求许老挥毫泼墨,老人也乐此不疲, 总是乐呵呵地说:“我这是土地庙门上的横批——有求必应。”

  许老酒量不算大,但是每天早晚进店两仰脖儿,几乎是风雨无阻,说来也怪许老每次喝酒的下酒菜不是猪头肉也不是花生米,竟然是祛暑圣药——仁丹。只要有人给 老人让个坐,店伙计便立马儿捧上半碗白干儿,许老慢条斯理地从衣兜里摸出一包仁丹,咂一口酒就几粒仁丹,而且顿顿不变,原本两种挨不上边的东西混合在一 起,散发出闻所未闻的怪味来,有人曾经问过许老您这是唱的哪一出,许老笑答:“这你就外行了,仁丹伴酒舒肝理气、醒脑解疲,酒中有水预防拉稀。”这真是怪 店招怪人怪人出怪事,一来二去不知谁为这家酒店起了“三怪酒店”的美名,也有人云不止三怪。

    老杂合菜

  在沟沿头街上还有一位备受人们关注的老人,七十多岁慈眉善目戴着三百度的近视花镜,洗得退了色的对襟袄、缅裆裤,显得干净利落。

   老人姓赵,不知谁什么时候给老人起了个绰号,叫老杂合菜。老人每天总要在安巴儿开的烧饼铺门前长板凳上闲坐一阵子,凡是路过他跟前的街坊四邻,甚至半熟脸 儿,都要不厌其烦地撅着屁股搭话问安。老人喜欢和人聊家常,他有一句口头禅:“我这是没眼的猪——爱瞎哼哼。”

   孩子们更喜欢接近他,只要赵爷爷一出来遛弯儿总能看见两三个甚至更多的孩子,围在他跟前说说笑笑,问长问短,亲密无间。孩子们无拘无束地把老人的近视花眼 镜摘下来,戴在自己脸上耍个鬼脸,赵爷爷一高兴,话匣子打开便云山雾罩侃个没完,从怎么盖的里九外七皇城四,到为什么设九门八典一口钟,北新桥什么时候叫 北旧桥,哈德门外桥底下扣着那口锅什么时候翻开。孩子们的家长并不阻止接触老人,只是嘱咐孩子不准管赵爷爷叫老杂合菜。

胡同早已拆除所以图片资料没有找到

胡同早已拆除所以图片资料没有找到

     赵爷爷老两口一辈子无儿无女,老伴信耶稣,靠帮助教会操持礼拜六活动挣点微薄收入,日子虽然过得清贫,倒也安然宁静。

  我真不知如何提起赵爷爷绰号的来历,知道根底的人只有沟沿头街上岁数大的人能讲点原因:每逢七邻八舍赶上哪家办个红白喜事,赵爷爷总是不落空的,适时到 场。办事主人吩咐厨师把撤下席来的“折箩”分给老爷爷一份,说能图个吉利,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老杂合菜”的名声远近驰名了。

除非注明,文章均为北京毛猴-兆志毛猴原创,欢迎转载!转载请注明本文地址,谢谢。

本文作者:(孙敏生)

本文地址:http://www.beijingmaohou.cn/hundred-year-laokay-groove-along/

 

发表回复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