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唱单弦牌子曲里有一句词儿:“腊月二十三,家家祭灶王。”每年腊月这一天,是灶王爷上天向玉皇大帝述职的日子。因之老北京人又有一套词儿是:“灶王爷上天,好话多说,不好话少说。”而老北京的穷朋友,因穷苦了一年,到祭灶时连香蜡、纸马、草截儿、料豆儿、关东糖都没有钱买,于是又有一套说词儿:“灶王爷,本姓张,一碗滚水三炷香,今年小子的运不好,来年再吃关东糖。”

 灶王爷,他的地位在神仙世界里,并不怎么高,可是供奉他的人,却非常普遍。在三十年前的老北京,有佛堂的人家,当然有供奉灶王爷的所在;穷得只赁一间小房儿,坐于此,睡于此,吃于此,厨于此,工作于此,穷得这样,可是他们也忘不了在墙角上吊上一块木板,在木板上供奉灶王爷。灶王爷很好侍候,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不是一炉),加上一个净水碗儿,每天换一回干净水,他老人家便很满足。老北京的铺眼儿(老北京管店铺叫铺眼儿),除了供关公财神以外,在厨房也供灶王,不过所供的神杩儿,和住家的不同,仅供独坐的灶王,独坐的就是只有灶王一个,没有灶王奶奶。而家庭所供的,是灶王爷、灶王奶奶老两口儿的画像。这大概是因为铺眼儿都是“光棍堂儿”,灶王奶奶待着不方便。

 老北京还有一句土话,是“送信的腊八粥,要命的关东糖”。言其一到腊八儿,喝腊八粥儿,就是告诉您新年快到了;一到腊月二十以后,关东糖在饽饽铺、南货店和街上摊子一摆出来,年根儿到了,账主儿快来要账了,所以叫要命的关东糖。

 老北京的旧习惯,男不供月儿,女不祭灶。八月十五供月亮,是女人的事;腊月廿三祭灶,是男人的事,女人不许参加。

 这一天下午,在堂屋设摆供桌,把灶王龛请下来,不能说拿下来,摆在桌子当中,中置香炉,两旁蜡扦儿上插“小双包”(蜡名儿),蜡扦儿下面,压着散开的黄钱、千章(据说象征上天梯)、金银纸元宝。这些东西,是香蜡店、纸店、杂货店买来的。桌上摆几盘供:一盘糖瓜儿,是麦芽糖做的;一盘关东糖,顾名思义,关东糖是来自山海关以东,但老北京也有作坊;一盘南糖,包括芝麻片儿、鸡腿儿、空心糖等等;另一盘小什锦糖,也是麦芽糖所做。此外,一个水碗儿,是用来饮马的,还有一盘干草截儿和料豆儿(这两样东西,在粮食店买也可以,有的粮店每逢祭灶,都奉送给长年主顾)。当院摆好了钱粮盆(钱粮盆是专供焚化黄钱、元宝、神杩的平底铁盆,稍讲究的,下边带有三条腿或四条腿的架子),盆里放些松木枝儿和芝麻秸儿——一过腊八儿,就有乡下人挑着担子进城沿街叫卖。祭灶、除夕迎神,初二祭财神,初三祭马王,一直到正月十八顺星,都烧这两种东西,用意何在,恕我不知。此外还准备一挂一千或两千头的长鞭,挂在当院竹竿上。

 祭灶在腊月二十三夜里,十二点最好,说是灶王爷紧赶着上二十四日玉皇大帝的早朝。差不多都是由当家的家长主祭。先把“小双包”用火柴点着,然后拿一束高香,把包香的纸划开,就着蜡上的火点着,等火势旺了,插放在香炉里,然后跪下叩头,等香烧得差不多了,拿到院子去,放在钱粮盆旁,依次由第二个人又照样烧香叩头。一个个都祭完了,就把灶王杩儿从龛上揭下来,放在钱粮盆里,和松木枝儿、芝麻秸儿、黄钱儿、千章、元宝以及烧一半的高香一齐焚化。同时把爆竹点着,噼里啪啦地响一阵了事。祭完了灶,拿些碎关东糖放在所有炉子的炉口儿上,意思是黏住灶王爷的尊口,叫他在玉皇大帝座前少说话。

 记得有一年,我们家外院有一间房,租了一个姓松的黄带子旗人。松某人在前的官职是“呼里哈分”,也就是赞礼郎,朝廷有什么大典,他用满文礼赞。到了民国,他无礼可赞,也无钱可挣了,于是穷困之至,有上顿没有下顿儿。那一年老北京天气很冷,二十三日下着小雪花儿,松大爷没有钱祭灶,躲在外还不敢回家。我们祭完灶在二门外放爆竹,只见松大奶奶从屋门探出半截儿身子,左手拿着灶王杩儿,右手拿着一支划着了的火柴,把灶王烧着了,往半空一扔,喊道,’灶王爷!你跟着我们受了一年罪,我们也跟着你受了一年罪,去你妈的吧!

 

老北京腊月二十三祭灶王爷

老北京腊月二十三祭灶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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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老北平的故古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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