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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在北京的街头,不时有十分醒目的当铺广告映入眼帘。从网上的新闻看,现今北京的典当行业,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这使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清末北京的当铺。

  清末北京的当铺很是热闹。本文以《那桐日记》为线索,结合多年以前所抄清人函札、档案等史料,勾画晚清北京当铺的若干特色。

京城高官与富人热衷开当铺

  当铺在我国有一千数百年的历史。当铺,亦称典铺、质铺,是一种通过收存实物、以押借现金的商铺,有的地方称质库。唐代诗人白居易之《长庆集》“杜陵叟”曰:“典桑卖地纳官租,明年衣食将何如。”徐珂编撰的《清稗类钞》,将清代京城和外地的当铺划分为不同的种类。其文曰:

  典质业者,以物质钱之所也。最大者曰典,次曰质,又次曰押。典、质之性质略相等,续期较长,取息较少,押则反是。所收大抵为盗贼之赃物也。(《清稗类钞》第五册,中华书局,1984年,P2289)

  清代京师当铺发达,主要原因是京城里朝廷高官多、富商多;而且还有许多得天独厚的机会。比如,北京定期举办全国性的科举考试,各地举子云集京师,他们所带银两不够,往往将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送交当铺以换现银。在试子们集中的贡院附近,便出现了开设多家当铺的顶银胡同。再如,许多来北京述职、觐见的封疆大吏,或者等待引见的候补官员,人数甚多。他们除在京消费外,临行之前,还需要到各处应酬打点。有时所带银钱不敷周转,免不了求助于当铺。

  北京的当铺,有许多是高官自己开设的。薛福成在《庸盦笔记》中,收录了乾隆皇帝的宠臣和珅被抄家的情形。其文曰:

  ……派十一王爷、庆桂、盛住同钞和珅住宅;派绵二爷钞和珅花园。附录清单:当铺七十五座(查本银三千万两)。……外钞刘、冯二家人宅子:……当铺四座(本银一百二十万两)。(《庸盦笔记》,江苏人民出版社,1983年,P61-62)

  和珅作为朝廷一品大员,居然在京城开设了当铺75座;其家人刘、冯二人,亦开设当铺4座,实在令人吃惊。不过,从我所看到的清末档案史料来判断,薛福成所记和坤在北京等处有75座当铺,似乎过多。我曾向韦庆远老师当面请教过。他认为清代前期皇室、大吏以及富商竞相开设当铺,京师内外,官私当铺甚多,而“就其东主的身分地位及其资金来源来说,可分为三大类,即皇当、官当和民当”。(《明清史辨析》,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年,P73)后因满人自身经营不善,皇当、官当逐渐消亡云云。

  清后期情况与此大有不同,从我所接触的史料看,均系私人当铺。在《那桐日记》中,有不少关于清末北京当铺的记载。

  那桐,字琴轩,叶赫那拉氏,与慈禧同出一族。光绪二十二年,那桐担任户部掌管银库锁钥的郎中。从此,他步步高升,仅仅十多年间,成了军机大臣、文渊阁大学士。那桐升迁迅速的主要原因,就在于他所担任的“银库郎中”,是少有的肥缺。据记载,即使是最守规矩的银库郎中,一任亦可得一二十万两银的额外收入。清末笔记中载,有许多在银库当差的满人,号称“库兵”,或利用职权敲诈勒索;或趁出入银库之机会,把银子塞入肛门股道;或用其它非法手段,将银两携出归己。那桐正是具体管理这些“库兵”的官员。其发财机会之多,是不言而喻的。他在担任银库郎中后的第二年,即于京城繁华地段开始经营当铺。《那桐日记》光绪二十三年八月廿四日记载:

  余托孟丽堂价买北新桥北大街路东增裕当铺作为己产。丽堂为总管;田诗园(名嘉兴,行三)为掌柜,于八月初一日接替,开市大吉。计占项一万二千余金,架本三万金,存项一万金,统计领去五万三千余金。余于今日约孟总管到铺,上香祭神,书立合同,巳刻事毕,同丽堂、诗园同饭。(北京档案馆编:《那桐日记》,上册,新华出版社,2006年,P252。下引该书,只注页码)

  据老北京介绍,在北京东直门内到北新桥一带,有当铺胡同存焉。“东直门内大街路北,北通东手帕胡同,原为一小巷,当铺胡同坐落在胡同南口的大街上。乾隆朝京师全图已绘有该胡同,民国间始定名。六十年代并入东手帕胡同,当铺胡同之名遂废。”我想,那桐的增裕当铺,应该就在那条胡同附近。

  时隔一年多,那桐再次购买当铺。光绪二十四年十月十五日那桐在日记中写道:

  余托孟丽堂价买灯市口北,东厂胡同口外,路东元丰当作为己产(卖主孙荩卿,嵩犊山家奴也,住后元恩寺),改字号曰:“增长”。总管为孟丽堂,掌柜人为金本如(行二,海淀人)。于八月廿六日接替,十月初二日开市换匾。价本市平松江银三万两,占项市松一万七千两,存项京松二万五千两,统计市松七万二千余金(合京松七万二千九百六十两)。余于今日约同孟总管、田诗园到铺内上香祭神,书立合同二纸,各执其一。携回合同、大契、由单、占项单、家具单、津贴单共六件,办法与廿三年八月廿四日所置增裕当相同。(上册,P293)

  据上述记载,那桐的第二个当铺大概是开在美术馆的斜对面,现今华侨大厦所在的位置。除了以上两处当铺之外,那桐后来还同别人合伙开设当铺。

  在清政府高官中,开当铺的大有人在。如光绪朝有名的守旧派代表人物刚毅,长期当地方官,捞足了银子,于是在京城开设了三座当铺。(陈夔龙:《梦蕉亭杂记》,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P22-23)军机大臣鹿传霖,则在家乡河北定兴开设当铺。(赵凤昌:《惜阴堂笔记·庚子拳祸东南互保之纪实》,《人文月刊》,第2卷,第7期)

  晚清大员之所以热衷开典当业,与当时吏治腐败有直接关系。这些身居高位的权臣,积累了大量财富后,并不满足,还想进一步“以钱生钱”,于是将贪污受贿得来的银两当作“本钱”,大量投入到典当行业。

  余在阅读清人信札中,还看到另一现象。有一些权臣,出于种种考虑,并不像刚毅、那桐那样自己出面,而是通过他们的亲戚或至交,把银两交给他们,间接地投入典当、钱庄或其他高利贷行业。如慈禧之亲信荣禄,在戊戌政变之后,大权独揽,送礼行贿者纷至沓来。荣禄于辛丑年由西安行在返回京师前夕,致奎俊之家书称:

  京城南院花园各房,均已收回,将来到京后再为斟酌办理。小号本钱,昨汇至山东“一○二七”“四五三七”,交蔚廷、佑文,代存听用,以免由此动身赘累。(北京大学历史系中国近代史研究室编:《义和团运动史料丛编》第1辑,P142)

  蔚廷,指袁世凯,戊戌政变后取得荣禄信任,很快被提拔为山东巡抚;佑文,指山东粮道达斌,与袁世凯、荣禄关系至为密切。密信中所谓“小号本钱”,指京官和各地官员之行贿银两,均变成了荣禄的“本钱”。现尚存世的《荣禄存札》揭示了收受贿赂的具体数字与细节,令人触目惊心。[《荣禄存札》(未刊稿)中国社科院近代史所藏]荣禄此信使用了两组密码暗语,不知所云,但是,有一件事是很清楚的,即荣禄在西安行在时所收的巨额金钱,寄给了袁世凯等人,“以钱生钱”去了。而典当业,无疑是一个主要去向。

  除荣禄之外,另一位军机大臣李鸿藻,号为清流派魁首,可谓正人君子,他把银两送给天津的姻亲姚学源,由姚氏在天津投入典当、钱庄或其他行业。姚学源定期向李鸿藻汇报所存款项到期及其所增加的利息。[《李鸿藻藏札》(未刊稿)]

一座当铺每年缴税仅五两银子

  清代当铺的利润之高,是今人难以想象的。据夏仁虎记载:

  质铺九城凡百余家,取息率在二分以上。钜值者亦得议减。业此有名者,曰白某、娄某。一人恒管多处,曰总管。(《旧京琐记》卷九,市肆)

  夏仁虎(1873-1963),江苏江宁人,字蔚如,号啸庵等,光绪举人,长期在北京生活,清末曾任邮传部郎中。民国时期任张作霖北京政府秘书长。解放后,受聘为中央文史馆馆员,故对北京的当铺了若指掌。

  对于当铺获利情况,《那桐日记》亦有记载。那桐于光绪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记述曰:

  天佑斋田二送来翠搬(扳)指一个,押京松银一千两,每月六厘行息,四个月归还取赎。如到期不还,银物两冲(后于二月间原价赎回)。(上册,P332)

  晚清的当铺像以往朝代一样,有活当与死当之分。如上所记,这个翡翠扳指,就是活当,又称小押,当存仅仅两月,即可收银十二两之多。当铺的收益于此可见一斑。

  京城当铺,均持有官府所颁发之“当贴”。所谓当贴者,即今之执照也。各当铺每年需向官府交税,尔后获得当贴。京师当铺获利丰厚,按理说应该多缴纳税银。但事实恰恰相反。许多当铺主人与官府有牵连,或者他们本人就是高官。正因为当铺与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清政府所制定的税收政策,对当铺十分有利。

  我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的录副奏折档中,发现一份重要的档案,即兼管顺天府府尹孙家鼐所呈递的“京城当典加税请核减折”。孙家鼐奏称:

  ……中外典当,获利较厚,税额独轻,拟自本年起,无论何省,每座按年纳税银五十两。去后兹据大兴、宛平两县,详据京师各当商禀称,京师地面,典当共有一百九十余座,家数林立,资本无多,势分力薄,各典货架,均难充满,利息又无定章,遇物典质,往往争揽买卖,暗中让息,获利愈难。近年京城市面,日见清淡,生意更觉减色,……若再每年当税加增至五十两,合计岁增十倍,实在力不能支。今又奉谕,认借昭信股票,商民食毛践土,具有天良,敢不竭力图维。现已认领股票十万两,以应公家之急,恳请将加税核减一半等情,具详请奏前来。

  ……

  定例,顺天当商与江苏等省同征税额五两,已属向隅,今骤增至十倍之多,商力艰难,亦属实情,奉饬劝借昭信股票,该商等已共同认领十万两之钜,诚属不遗余力,拟请将税额加至五倍,每年纳银二十五两,臣等亦恐事关大局,未敢贸然上陈。惟念辇毂之下,无事不仰沐皇恩,格外体恤,即使将该商等加税,略示区别,各省亦不能借口。合无仰恳天恩俯准,敕部查照,将京城典当加税,核减一半,以恤商艰而纾无力。(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光绪二十一年录副奏折,财政类,《京城当典加税请核减折》)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样获利丰厚的行业,所征税银数额非常之少,实在太不合理。因此,孙家鼐之折递上后,很快遭到户部否决。光绪皇帝四月二十三日的谕旨称:

  中外典当各商,每年每座令纳税银五十两,系属通行之案,京城未便独异,且首善之区,万方辐辏,典质货物,既较外省为多,利息盈余,亦视外省稍厚,每年加增当税五十两,尚不及架本百分之三,亟宜踊跃输将,为各省之倡,碍难先行核减,令外省当商得以纷纷借口。请旨饬下顺天府仍遵臣部前奏,晓谕京城典当各商,赶紧按年按座纳税五十两,不得稍有迟延。(光绪二十一年录副奏折,财政类)

  孙家鼐的此件奏章,准确提供了京城当铺的数字是一百九十余座,记载了每座当铺所缴纳的税银是五两,戊戌四月之后,增加至五十两。

高官对当铺额外关照

  清朝的执政者与当铺关系密切,因此,每当出现社会动荡,危及当铺利益时,他们便会出面对当铺多方呵护。光绪二十六年春夏之交,义和团运动如火如荼,当铺生存颇受影响。尤其是庚子六月,对京师金融市场有着举足轻重之影响的“四恒”银号歇业,市面为之震动。慈禧要北京地方官陈夔龙设法挽救。陈氏称:

  当载漪恣睢用事时,余适署顺天府尹,有安抚地方之责。五月十八日,拳匪火烧前门外大栅栏某洋货铺,延烧广德楼茶园,竟召燎原之祸。大栅栏以东珠宝市为京师精华荟萃之地,化为灰烬。火焰飞入正阳门城楼,百雉亦遭焚毁。此诚我朝二百年未有之变。炉房二十余家均设珠宝市,为金融机关。市既被毁,炉房失业,京城内外大小钱庄、银号汇划不灵,大受影响。越日,东四牌楼著名钱铺四恒,首先歇业。四恒者……开设京都已二百余年,信用最著,流通亦最广。一旦停业,关系京师数十万人财产生计,举国皇皇。……两宫问地方安靖否?后问所管近畿各州县有无民教相仇之案续行发生?末谓昨日四恒因炉房被毁,周转不灵,呈请歇业。四恒为京师金融机关,岂可一日闭门?我命步军统领崇礼设法维持。他与四恒颇有往来,又系地面衙门,容易为力。讵彼只有叩头,诿为顺天府之事。尔是地方官,本难卸责。此事究应如何办理,我想四恒本非无钱,不过为炉房所累,一时不能周转。如以银根见紧,官家可先借银给他,从速开市,免得穷民受苦。尔可回署,传谕该商等妥筹办法,以三日内办好为妥。承旨出,刚相候于门外,对余曰:“四恒事太后曾向我谈过,我谓非君不办。但奉托一言,勿论如何,切勿牵累当铺。至嘱至嘱。”余奉命已觉毫无办法,聆刚相言更不知其意何在。(陈夔龙:《梦蕉亭杂记》,P22)。

  陈夔龙称“适署顺天府尹”,是不准确的。他当时的职务是顺天府府丞。据清档记载,是年闰八月初十日,顺天府府丞陈夔龙曾上奏为闰八月初三日“奉旨补授顺天府府尹谢恩事”谢恩。(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光绪二十五年录副奏折,吏治类)

  陈夔龙(1857-1948),字筱石、小石,号庸庵,贵州贵阳人。光绪进士。历任兵部主事、郎中、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八国联军攻陷北京后,陈被任命为留京办事八大臣之一,次年十二月后,调河南布政使,升河南巡抚、直隶总督等。

  按照通常处理歇业的办法,陈夔龙认为,“京师城厢内外,当铺约一百十余家,均系殷实股东,若命两县传谕每家暂借银一万,共有一百十余万,可救暂时四恒之急”。(陈夔龙:《梦蕉亭杂记》,P23)但是,由于军机大臣刚毅有当铺三处,其他官员也与当铺有牵连,这样陈夔龙就不能不认真考虑“勿牵累当铺”的问题。几经斟酌后,他采取“以各商借券为抵押”,然后“奏请一百万官款”的办法,既化解了四恒的危机,也未使各当铺受毫发之损。

  清宫档案证实陈夔龙所述是可信的。据清档记载,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初九日清廷颁布的上谕称:

  谕军机大臣等,赵舒翘等奏,维持商业,谨拟章程一折。四恒银号关系京师市面,现因库款支绌,商情疲滞,无力周转,亟应设法维持,以利民用。著即发给内帑银五十万两,并由户部发给内库银五十万两,交该兼尹等,按照所拟章程,督饬该商等分别办理。

  这里的“该兼尹等”,指的就是兼顺天府府尹孙家鼐和顺天府府丞陈夔龙。有了这一百万两的公款,自然不会再去“牵累当铺”了。

庚子年京师的抢当风潮

  光绪庚子年夏季,义和团运动席卷京师,东交民巷与西什库地区成了反对帝国主义列强的主要战场,枪炮之声不绝于耳。当铺的老板们看到人心惶惶、市面混乱,耽心遭遇不测。尤其是当八国联军兵临京师城下之时,在慈禧逃走的前后,京师几乎所有的当铺均遭厄运。杨典诰《庚子大事记》庚子七月二十二日记述:

  自十七以来,京师大乱,匪徒蜂起,店铺关闭,无处买食物矣。觅挑水而不得,唤剃匠而无人。下至掏毛厕,净便桶,均无形影,致家家将粪溺泼于街市,一出门庭,木穉香扑鼻。盖若辈近日专顾抢掠,不暇做正经生活矣。西半城之当铺,全被回民土棍、左右小户贫民,抢劫一空,次及粮食店。若东城内城之当铺、估衣皮货、绸缎及各项店栈,尽被营勇、溃军、洋兵、土匪,先后抢劫,靡有孑遗。(中国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近代史资料编辑室:《庚子记事》,中华书局,1978年版,P96)

  三日后,杨典诰又记曰:

  京师内外城当铺二百余户,连门窗户壁以及地砖,靡有孑遗,其未被劫或劫之过半者,不满十户。惟烂面胡同一户,缘备有快枪在房上守望,见有聚而来者,开枪击之,故幸免于劫。南柳巷之汇丰,出银四千两以保险,廿四仍被劫一空。廿五以后,有劫掠者,洋兵拿获,以火器毙之。自是不敢公然抢夺矣。盖自二十洋兵入城,中国在官人役,风流云散矣。地方无主,能不乱哉?

  另一位翰林院学士恽毓鼎则在其《庚子日记》中写道:

  七月二十三日,遣人四探,言人人殊,皆不得真消息。穷民之抢粮店、当铺者,数日而尽;浸及各店,市肆皆不开门。余处幸储两月粮,巷中间有卖菜蔬者,赖免于馁。(《义和团运动史料丛编》中华书局,1964年,第1辑,P61)

  慈禧西逃,京师处于完全无政府的状态,故而发生了此次规模空前的抢当风潮。

  《那桐日记》可以印证杨典诰、恽毓鼎等人的记载。光绪二十六年七月二十三日那桐记曰:

  接裕寿田信,拟托总税务司赫德见各国公使,为之代商和局,知舒春舫文昨已有信致赫,尚无回信。昨、今两日,土匪抢劫钱、当铺,九城一空,住户东南隅受害最重,日本界内尚好。今日未刻玉如处有日兵十一人索表银,甚汹汹,家中人惊恐。(上册,P350)

  那桐此日所记“九城一空”,与杨典诰、恽毓鼎庚子年所写日记完全相同,说明庚子七月下旬京师的当铺,遭受了灭顶之灾。但是,那桐并没有明确记载自己的当铺是否遭受劫掠。依情况推断,那桐当时是慈禧亲自任命的统兵大员,他自庚子五月三十日,便“奉旨添派管理八旗两翼前锋护军营督练事宜”。(同上)在东华门统重兵把守的那桐,是不会不顾及自己当铺的。

  这次抢当风潮的直接后果,是许多有价值的物品大量流入社会。辛丑条约签订后,光绪二十七年,慈禧与光绪从西安行在返回京师。北京的市面逐渐恢复正常,而在当铺行业内,又出现了一种新现象。一些未经注册的地下当铺日渐多起来。这些当铺规模甚小,时而开张,时而关闭,以躲避政府监管。他们是一些主要经营小押、暂押的当铺,其中不乏抢劫偷盗来的贵重物品。于是,有的御史向朝廷呈递奏章,要求禁闭这些未经注册的黑当铺。

  据清宫档案记载,光绪二十八年十二月初四日,清廷颁布上谕称:

  有人奏,请将私设小押暂押当局查封提究,开单呈览一折。据称,“京畿盗案,层见迭出,实由小押私当为之罪魁,请将私设各当局,严密查抄,永远封禁,并将开设私当之人,送交刑部治罪”等语。著步军统领衙门、顺天府、五城御史,按照单开各处,严密查封,分别究惩。

  这是义和团事件后,清廷对京师当铺的又一次整顿。总之,庚子年的抢当风潮,使京师当铺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以至于十年后清王朝垮台时,当铺的元气尚未能恢复过来。

  每年正月,北京当铺的开张仪式很有风趣。据时人记述谓:

  当铺春节开市,也是富有戏剧性的场面。正月初二凌晨,铺堂众人按等级职位以次排列,相互团拜礼毕。总导演大缺(当铺内较为高级职称)传令开当铺门。四门大开,算盘摇动三通,这时从大门外跑进三位童子(实质安排好当伙计),第一个手拿银锭元宝,第二个怀抱一大瓷瓶,第三个手执一柄如意,进来贺年。三件吉祥物都有个讲究,一为“立市之宝”(银元宝);二为“平安如意”,取其“瓶”音;三为“吉祥如意”,取其“如意”。将这些吉祥物都放在柜台之后,又从外面走进一位当客(实质已安排好的),身着紫锦衣,手拿土黄色白裤腰长裤一条,前来典当。业务人员焉敢怠慢,来人张口要价白银二两。管账先生立即开票、付钱,编入第一号当物。当然此裤不用赎,早已够本有余,主管伙计立即将此裤入库,做为镇库之宝物。(北京市文史研究馆编:《京华风物》,上海书店,1992年,P148-149)

  等迟到的雕像写作本文的时候,清华园中,一座雕像正举行着揭幕典礼。那是这所著名大学中的第十二座雕像:儒雅的梁思成先生,戴一副眼镜,正微微地笑着,平静,坦然,好像刚刚走出家门,到他创建50周年的清华建筑系去上班。 

  写作本文的时候,北京城里,“夺回古都风貌”活动正热烈开展着,其中一项重要的任务,是恢复一段当年北京的旧城墙。一些北京市民正抱着当年拆毁的旧城砖,在电视镜头前说着:“我们要为恢复北京城墙做贡献。” 

  这是无法完成的使命。当年,为保护北京城墙,梁思成先生如杜鹃啼血,奔走呼号,结果是无可奈何城毁去。而今天,抱着旧城墙砖,呼吁恢复城墙旧貌的,许多都是当年的毁城人。这是历史经常爱开的大玩笑:当行动者自以为是在从事一项伟大事业时,他们实际上只是在演出一场时代悲剧。真正伟大的往往是使人忘记伟大的东西。 

  我们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拥有了一座新的迟到的雕像。梁思成先生的脸上,没有亲人记忆中的风趣和俏皮。可能,这是雕像者有意为之。因为,我们发现,先生的目光正穿越历史,希望我们从那被忘却的历史中捡回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一毁一保一念间让我们先回到1957年。“反右”运动正如火如荼,而雄伟壮丽的北京城墙也正在被热火朝天地拆除着。到处是毁墙的炮声,每一炮,都像在梁思成的心中炸响。他已经有了无望的感觉,但这位中国建筑业的泰斗还要为保卫北京城墙做最后拼搏。 

  有一天,梁思成进城去瞅了瞅,发现地安门已经没有了,广安门也消失了,听说正拆广渠门,急忙赶去,发现已经只剩下一个城台和一个门洞。 

  毁城的大军正向北京最后的两个城门进军——崇文门和西直门——1957年时最后两个有瓮城的城门。 

  梁思成流泪了。他要去找周总理。“拆掉北京的一座城楼,就像割掉我的一块肉;扒掉北京的一段城墙,就像剥掉我的一层皮!”在1957年,这话比“右派”还要右。但梁思成说了。 

  有人劝他:“算啦。你被批判得还不够吗?这是什么时候了?不行就出去吧……”梁思成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宁愿做一个‘右派’死在祖国的土地上,也决不出走。” 

  但他不明白:北京旧城是在伟人的努力下才保存下来的,而今天的毁城决策正是当年的保卫者做出的。 

  他还记得,那是在1948年深冬的北平清华园,家里忽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3个月前,在南京北极阁,他刚刚当选为院士,一回到清华园,发现整个北平已经被共/产/党的军队围得像铁桶一样了。 

  此前3天,这所由庚子赔款建立起来的学校,已经被解放军正式接管,校园里到处是兴高采烈的面孔。青年学生纷纷起来护校,一些长期从事秘密工作的人,公开亮出了自己共/产/党员的身份。梁思成感到,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到来了。 

  其实,“北极阁院士会议”刚刚开过,国民党政府已经开始筹划把中央研究院迁往台湾。朋友们劝他:“北平保不住了,共/产/党来了。看来台湾也不保险,还是把全家接到美国去吧。”他拒绝了,说:“共/产/党也是中国人,也要盖房子。我还是为新中国的建设出力吧。” 
  可眼下他确实有些担心了。近在咫尺的古城已经被围了好几个月,城里的傅作义将军是战?是降?是和?一直没有一个准确的消息。共/产/党对这样一个瓮中之鳖究竟有多久的耐心呢?真要打起来,那一座座精美绝伦的古代建筑……他不愿往下想了。 

  梁思成的父亲是中国近代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梁启超,戊戌政变,亡命日本后,1901年在东京生下了他。他自幼受父亲的熏陶,对中国古典文化素养深厚。11岁回国,14岁进清华学堂,23岁留美,先后在宾夕法尼亚大学研究院和哈佛大学研究院学习建筑,兼攻西方建筑史。游历欧洲时,对希腊、意大利、法国、西班牙等国珍视和保护古典建筑的做法,印象深刻。1928年回国后,一边教学,一边和夫人林徽因及同事、学生遍访中国各地的古代建筑。十几年中,足迹踏遍15个省,200多个县,测量、摄影、分析、研究的古建筑和文物达2000余项。 

  这样一位对中国古典建筑情有独钟的建筑学家,要目睹五代之都在兵燹中毁于一旦,那种痛心疾首可想而知。他觉得,自己比被围在城里的傅作义将军还要度日如年。就这样天天在担忧之中煎熬着,直到有一天,一位不速之客叩响了他寓所的大门。 

  许多年以后,梁思成还在懊悔自己没能记住来访者的姓名,只知道客人是围城部队的一名解放军干部。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认识和了解共/产/党人。 

  来人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开门见山地说:“梁教授,我受人民解放军攻城部队的委托,前来向你请教。城里有哪些著名建筑和文物古迹需要保护,请你把它们的位置准确标在这张地图上,以便我军在攻城时避开。” 

  这真是一个意料不到的惊喜,想不到共/产/党人有如此远见卓识!梁思成先生不仅把北平重点文物的位置准确地标在北平军事地图上,而且拿出了带领学生们收集古建筑文献时记载的《全国建筑文物简目》,把它们一并交给了那位解放军干部,并对他进行了详细讲解。

  他很感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想:共/产/党人了不起啊!于是,那张北平军事地图变成了《北平重点文物图》,在西柏坡,挂到了毛泽东指挥平津战役的指挥所墙壁上。随后,毛泽东命令:“把这幅图,交给围城部队。一定要他们注意保护这些重要的文化古迹。部队在进行攻击练习时,一定要对目标计算精确!”在毛泽东的指示下,北平城的全面保护被列为第一项第一级。在攻城的演习训练中,解放军对城内射击目标逐一精确计算,力求勿使炮弹损毁文化古迹。 

  一个月后,1949年1月,傅作义召集北平的学者名流开会。著名画家徐悲鸿说:“北平是一座闻名世界的文化古城,这里有许多宏伟的古代建筑……希望傅作义将军顾全大局,服从民意,使北平免于炮火摧毁。”康有为先生年逾花甲的女儿康同璧慷慨陈辞:“北平有人类最珍贵的文物古迹,这是无价之宝,绝不能毁于兵燹。” 

  很快,北平和平解放了。 

  这一次胜利,是良知的胜利。不论是毛泽东、傅作义,还是梁思成、康同璧,历史都会“大书一笔”。 

  但新中国成立后,保卫下来的北京旧城,却要在“保卫者”手中毁掉了。它在即将落下炸弹之前得到了保护,在攻城的炮弹尚未发射时得到了关怀,但却要在和平时期里彻底消失。

  对此,梁思成后来这样回忆说:“建国之初,北京市一位领导曾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对我说:‘毛主席说,将来从这里望过去,要看到处处都是烟囱(!!)’这使我大吃一惊。这难道不正是我们所要避免的吗?‘处处都是烟囱’的城市将是什么样子?那情景实在太可怕了。 

  于是我就老老实实地把我的想法和盘托出。我认为华盛顿作为一个首都,是资本主义国家中可借鉴的好典型。北京是个古代文化建筑集中的城市,不宜发展工业,最好像华盛顿那样,是个政治文化中心,风景幽美,高度绿化,而北京的大批名胜古迹可以发展成为一个旅游城市。我发表这些看法并没有想到反对谁,而且我对毛主席说的‘因为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所以,我们如果有缺点,就不怕别人批评指出。不管是什么人,谁向我们指出都行。只要你说得对,我们就改正。你说的办法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照你的办’这句话深信不疑。那时候没有认识到毛主席的话‘一句顶一万句’,可是对‘处处都是烟囱’这句话直到现在我也不理解。” 

  那天晚上,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在思想上我觉得整个世界在飞跃前进,我实在跟不上。奈何!奈何!”当时的梁思成,不仅是著名的建筑学家,而且是北京市的副市长,但他无法主宰北京城墙的命运。 

  1950年2月,梁思成和居住在南京、曾留学英国的著名建筑家陈占祥一起交了《关于中央人民政府行政中心位置的建议》,即著名的“梁陈方案”,提出在旧城外的西侧另辟新区。这样,旧城留下,新建一个新中国的政治心脏,而一条便捷的东西干道连接新旧二城,如扁担一样担起中国的政治心脏和中国的城市博物馆。 

  梁陈方案立刻被否定。1957年,陈占祥被打成右派,而梁思成,幸亏彭真的“提前”保护,才免遭厄运。 

  无可奈何城毁去让我们看一看梁思成要保卫的是一个怎样的“北京旧城”。 

  即使没有到过北京的人,也早已从香烟牌上见识了大前门。今天,在人们看到孤独兀立在车水马龙中的前门箭楼和正阳门之间是一个由城墙围成的巨大瓮城;北京内城九门都是由箭楼和城门楼构成的双重城楼的巍峨建筑,门楼为三檐双层的巨大楼阁或殿堂,包括外城和皇城的城门城楼、箭楼、角楼等曾多达47个。如此一说,你对北京的毁城也不会那么无动于衷了吧?1924年,瑞典学者喜仁龙在其所著的《北京的城墙和城门》中为我们留下了关于北京城墙城门唯一详实的记录。下面只是其中的两个“镜头”:“无论从哪个方向观看,西直门都显得气象不凡。沿通往城门的宽阔街道接近城门时,远远就可以看到耸立于一片样式相同的低矮建筑之上的巍峨门楼……从城外接近此门时,但见方形瓮城和箭楼在四周赤裸的地面上拔地而起,颇具城堡气概,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乘着飞驰的汽车经由此门前往颐和园和西山参观的游人,到了这里会不由自主地降低车速,慢慢驶过这个脆弱易逝的古老门面,因为,这些城门比起颐和园和卧佛寺来,毕竟能够提供关于古老中国日常生活更为真切的印象。“从西侧,全部建筑一览无余,使你可以看到永定门最美丽、最完整的形象。 

  宽阔的护城河边,芦苇挺立,垂柳婆娑。城楼和弧形瓮城带有雉堞的墙,突兀高耸,在晴空的映衬下显出黑色的轮廓。城墙和瓮城的轮廓线一直延续到门楼,在雄厚的城墙和城台之上,门楼那如翼的宽大飞檐,似乎使它直插云霄,凌空欲飞。这些建筑在水中的侧影也像实物一样清晰。每当清风从柔软的柳枝中梳过时,城楼的飞檐等开始颤动,垛墙就开始晃动并破碎……”多美的北京旧城!新中国成立初期,当梁思成知道旧城作为一个整体,无论如何保护不成的时候,仍然发出最后的呐喊。他退而求其次,希望保住旧城的城墙和城楼。在他的文集中,我们可以看到如此动情的文字:“城墙上面,平均宽度约十米以上,可以砌花池,栽植丁香、蔷薇一类的灌木,或铺些草地,种植草花,再安放些园椅。夏季黄昏,可供数十万人的纳凉游息。 

  秋高气爽的时节,登高远眺,俯视全城,西北苍苍的西山,东南无际的平原,居住于城市的人民可以这样接近大自然,胸襟壮阔。还有城楼角楼等可以辟为陈列馆,阅览室,茶点铺。这样一带环城的文娱圈,环城立体公园,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古老的城墙正在等候着负起新的任务,它很方便地在城的四周,等候着为人民服务,休息他们的疲劳筋骨,培养他们的优美情绪,以民族文物及自然景色来丰富他们的生活。“它将是世界上最特殊的公园之一——一个全长达39.75公里的立体环城公园!“是这样的北京城门,是这样的北京城墙,为什么要拆?”在北京《新建设》中,梁思成为北京城墙做了他最后的徒劳辩护,可以使我们后人洞悉当年的情景(“○”为毁城者的言论;“△”为梁思成的辩护):○城墙是古代防御工事,是封建帝王统治的遗迹,其历史任务已经完成,理应拆除。 

  △那么,故宫不是帝王的宫殿吗?天安门不是皇宫的大门吗?这一切建筑遗物虽然曾为帝王服务,被统治者专用,但都是古代劳动人民创造的杰作,今天已属于人民大众,成为民族的纪念文物了。 

  ○但是,城墙限制和妨碍城市发展。 

  △现代城市为防止过度密集和拥挤,采取大城市用园林地带分隔为小区域的办法。城墙正可负起新的任务,承当现代大都市的区间隔离物。而当国防上需要时,城墙上还可利用为良好的高射炮阵地,古代的防御工事在现代还能再尽历史任务。 

  重要的是打破心理上的城墙。人民政府所规划的大北京市界已21倍于旧城区,政策方向早已确定,旧时代政治、经济上的阻碍早已消除,我们不应再被心理上的一道城墙所限制、所迷惑。 

  ○城墙阻碍交通。 

  △只要选择适当地点,多开城门即可解决。同时在城市道路系统设计上,控制车流,引导其汇集在几条主干道上,正可利用适当的城门位置导向。 

  ○拆除城墙,可取得许多砖,可取得地皮,利用为公路。拆之无害,且有薄利可图。 

  △城墙除1米厚的砖皮外,内皆灰土,总数约1100万吨,以20节18吨车皮组成的列车日运一次,需83年才能运完。这一列车,83年之中可运多少有用之物?废物体积如十一二个景山,安放何处?北京城外并不缺少土地,四周都是广阔的平原,何苦要费巨大的人力取得这一带之地?拆除城墙的庞大劳动力又可积极生产许多有利于人民的成果。如此浪费人力,同时毁掉一件国宝文物,不但是庸人自扰,简直是罪过的行动。 

  但这样的争辩很快就结束了。急速前进的历史和匆忙的决策,彻底淹没了梁先生的建议和童话般的憧憬。有一天,梁先生从城内开完会回到清华园,谈到了北京市负责人的话:“谁要是再反对拆城墙,是党员就开除他的党籍!”从此,反对的意见,美好的建议,都沉默了。 

  这一次,是科学和理性的败退。 

  于是,对梁思成的批判开始了。 

  温柔的批判,沉默的雕像”“于光远(50年代曾任中宣部理论教育处副处长)先生回忆说:“对梁思成的批判,上面是彭真负责管,我做具体事……我按彭真的意见,在颐和园的畅观堂组织人写批判文章,不久30多篇批判文章就写出来了。彭真拿到这批文章后,并没有让发表,而是交给梁思成看。彭真说,梁思成原来认为自己是这方面的权威,没有人能批评他。一下看到这么多篇文章批评他,觉得自己错了。 

  彭真对他说,如果你不放弃你的意见,我们就一篇一篇地发表这些批判文章。梁思成这时就承认自己有不对的地方。其实我想也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些文章若都公开发表了,他当然也受不了。结果梁思成不阻挡天安门的改建,大批判的文章一篇也没有发表,只有何祚庥自己送到《学习》杂志的一篇漏网了……我记得这是唯一发表出来的批判梁的文章。这件事虽然好像是浪费了人力,但彭真这样处理是恰当的,问题解决了,也没有批判人。” 

  1994年6月8日,何祚庥院士(1956年前任中宣部科学卫生处干事)对于光远先生的这段回忆补充说:“1955年,在某次政治局会议上,部长陆定一给彭真同志写了一个条子,请彭真同志领导这一批判工作(指批判梁思成的建筑思想)。彭真同志点点头,同意了。于是,于光远同志便带了我去见彭真同志。彭真同志除召集了有关同志开了一次动员会并做了讲话以外,最重要的一个措施便是下令在颐和园的畅观堂里组织了一个班子,大大小小共写出约十余篇的批判文章。其中写得最好、最有说服力的是查汝强同志所撰写的《评梁思成的建筑理论的若干问题》的文章。我也写了一篇《论梁思成对建筑问题的若干错误见解》。当时决定先发我写的那篇文章,便刊登在《学习》杂志上。梁思成教授见了刊在《学习》杂志上这一文章后,立即在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上做了比较认真的自我批评,刊登在次日的《人民日报》上。彭真同志见了这一自我批评以后,立即把我们这批文章的作者都找了去,说:‘人家都承认错误、做了自我批评了,怎么还能批评人家!’于是下令把所有已写了的文章都送梁思成教授参阅,但一切报刊不得再刊登有关批梁的文章!于是一场批梁的运动就此中断……”“批梁”幸运地中断了。北京城墙不幸地被拆毁了。“幸运的”梁思成没有保住不幸的北京城墙。 

  到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成群结队的职工、干部、学生、家庭妇女摆开战场,你追我赶,将取下的城砖运回本单位筑防空洞,用铁镐铁锹,彻底毁灭了这几百年来雄镇四方的巍巍长城。 

  梁思成的第二位夫人林洙回忆:(文化大革命中)“一天我下班回来,发现一箱林先生(指梁思成的第一位夫人林徽因——作者注)生前与思成为人民英雄纪念碑设计的花圈纹饰草图,被扯得乱七八糟,还踏上很多脚印。我正准备整理,思成说,算了吧!于是让我把这些图抱到院子里去,他点燃火柴默默地把它们烧了。最后的一张他拿在手中凝视了良久,还是扔进了火堆。结婚几年,我没有见过他哭,但是这时,在火光中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泪花。” 

  很快,梁思成先生便像沉默且沉重的墓碑一样倒下了。 

  他逝世于文化大革命中的1972年,寿71岁。 

  后继有人,古风重辉梁思成先生逝世20年后的一天,他的女弟子,已经成为中国院士的张锦秋,走进五台山佛光寺,走进一个遥远的回忆里。“我踏着月光循声走去,但见空荡荡、黑沉沉的文殊殿中闪耀着微弱的烛光,湛瑞法师独自一人正在诵经。我深深感佩法师是个有虔诚信仰的人。一个人有高尚的精神情操,有明确、坚定的目标而又能为之奋斗就是幸福的。当年梁思成夫妇二人从大洋彼岸回来,为发掘和总结祖国的传统遗产而奔走于荒山野林,不是很神圣、很幸福吗?”逝者如斯,新人辈出。张锦秋院士,这位东方才女,梁思成先生的最后一名古代建筑史研究生,她的散文《佛光寺》,勾连起生者与死者的永恒联系。

  她回忆说,师从梁公12载,这位艺术泰斗的建筑思想,日出日落一般照耀着她。12年里,关于对梁公的记忆,本身就是留在她心灵上的一座巨大建筑,随便取一木一瓦,都会三春难忘。 

  难道是这记忆使她创造了辉煌的“三唐工程”——唐风仿古建筑么?不错,是记忆使然。唐朝,唐风,那是强国之风。那时,中国科学家数量和科技成果数量,都占世界的一半以上。那时,不是中国梦想赶超世界,而是整个世界都梦想着赶上中国。张锦秋,把唐风凝固在建筑上,是激励,还是缅怀?历史,难道真的还能再现吗?张锦秋,你那史诗般的建筑,是对梁思成先生史诗般的吟咏吗?但无论是什么,我们的社会终于从荒诞中渐渐升腾起理性的光辉。 

  这时,我们再看梁思成先生的雕像,它好像已不再沉默。 

  愿荒诞不再。愿理性永续。愿科学永放光芒。□

 

作者:张建伟 邓琮琮

北京东便门那一角古城墙,在风霜雨雪中挺立了八百年。东直门、西直门早已无影无踪。屈居在宣武区高楼大厦下的西便门,也就剩些残垣断壁。建于明代的古城墙,地安门、广渠门、朝阳门、崇文门、宣武门,统统在听从苏联的共产主义规划下,在批判声中,被铲除殆尽了。 

北京,可还记得梁思成? 

并非因为他是戊戌变法的领袖梁启超的儿子,并非因为他是民初才女林徽因的丈夫,并非因为他是中国现代建筑学的启蒙者,而是从人类文明的基点,他是一位敢于以个人良知顶住“历史潮流”的中国人。 

54年,砸毁东便门那天,梁思成在墙下抚墙痛哭,也许真有其事,但没有确凿证明。不过,任北京副市长的他,确为此事找过当时的总理周恩来讲理,确为此事与另一位副市长、历史学家吴晗吵得不可开交。 

那时苏联老大哥建议,拆掉整个“封建的旧北京”,建立一个全新的社会主义首都。北京有位领导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对梁说:“毛主席说,将来从这里望过去要处处看到是烟囱”。梁听了大吃一惊。 

他以美国首都华盛顿为例,说明北京是个古代文化建筑集中的城市,不宜发展工业,最好像华盛顿那样作为政治文化中心,保持风景优美及高度绿化,而且可以发展成为一个旅游城市。 

在那个信奉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人群中,他甚至直接对毛泽东说:“就因为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因此,假如我们真有缺点,就不怕人民批评指出。而且不管是什么人,谁都能向我们指出不足处。只要人说得对,我们就改正。只要说的办法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照办”。 

几十年之后,人们看到了他的纯洁和可贵。 

与北京成为鲜明对比的是日本奈良:二战时,梁思成亲眼目睹了日本侵略中国的暴行,妻弟牺牲于对日空战。作为建筑学家,他也同时知道奈良保存着日本最为完整的唐代木建筑。这是人类的文明遗产,不属于任何政权。 

1945年,当美军开始猛烈轰炸日本时,梁思成赶到美军驻重庆的指挥部,向布朗森上校陈述了保护奈良城的重要性。美国军人不理解中国人为什么要保护敌国的古建筑,但他理解了保护人类文明的意义。战争毕竟是为了和平。美国的炮弹始终未投向奈良。 

今天,许多日本人还记得梁思成这个恩人。北京,可还记得梁思成? 

 

作者 文馨远

为了从繁重的睡前讲故事劳动中解放出来,我从网上下载了一堆音频,有田连元、孙越叔叔和孙敬修爷爷。宝宝想听三打白骨精,我就打开了孙敬修爷爷的那篇音频,“话说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保护着和尚唐僧。。。。。。。。”多么熟悉的声音,掐指一算,这个声音有20多年甚至30年没有听到了,但是它一直一直印在我心里,老朋友您好!
“小朋友,小喇叭开始广播啦!嗒滴嗒、嗒滴嗒、嗒嘀嗒—嗒—滴—”。我已经不记得在什么地方,也不记得什么时间,更不记得孙敬修爷爷讲的是什么。但小喇叭陪我度过的那一段美好的时光永远忘不掉。
孙敬修爷爷虽然讲的是普通话,但是还是略带有老北京话的风格,滑音、过音和一些口语,让我听着非常舒服享受。小时候并不觉得,但现在的环境下,这些就已经很难得。宝宝也很爱听,我很欣慰,希望她能从中摸索一些语调的变化和口语词汇。
孙敬修(1901年10月12日-1990年3月5日)名德崇,字敬修,北京人,著名儿童教育家,他播讲的故事伴随三代人度过了童年时光,被人们称为故事爷爷。

年谱
1901年10月12日,孙敬修生于北京南城一个贫民家庭中,他的父母是早年逃荒来到北京的河北农民。1906年孙敬修的父亲为谋生计只身前往非洲打工,孙敬修随母亲来到天津,在天津,俩人依靠母亲在教会办的医疗机构作杂役的收入为生。1909年,孙敬修的父亲自非洲返国,举家搬回北京,在经营一些小本生意不利的情况下,孙父开始在家附近的胡同里摆起书摊,专门靠给附近的居民说书讲故事为生,所讲的故事包括传统的《三国》《水浒》《西游》,也有他本人在非洲的经历遭遇,幼年孙敬修经常在父亲的书摊听故事,这段时期的经历对孙敬修先生日后的成长有着潜移默化但非常深刻的影响。

一年后孙父病重不治,孙母带着孙敬修在东城区崇文门里孝顺胡同的亚斯礼堂接受洗礼,成为一名基督徒。受洗后的孙敬修进入教会开办的汇文大学附属小学——成美馆上学,接受了较系统的教育。1916年孙敬修先生小学毕业,考入官办的师范学校——京兆师范学校,开始接受师范教育。

1921年,孙敬修从京兆师范学校毕业。毕业后的孙敬修先后任教京西衙门口小学、华语学校、私立钓铒胡同小学,还做过一段时间专职家教,但时间都不长,最后稳定在北平特别市私立汇文第一小学校,在这里他任教长达35年教过国文、算术、美术、音乐、自然、历史和地理,先后担任过初级部主任、教导主任、代理校长等职务。在这段时期孙敬修积累了丰富的教育实践经验,形成了他自己的教育风格和教育理论。由于周末住校学生没有事情, 打闹,孙敬修开始在周末给住校的学生讲故事。

1931年,孙敬修先生应北平教育局之邀开始在广播电台为少儿节目讲故事录制节目,在此后的六十多年里,孙敬修先生的故事通过电波传遍中国大地,成为一代又一代孩子心中的故事爷爷。1937年北平沦陷之后,孙敬修先生以柳稚心的名字继续在由日伪机构控制的广播电台的儿童时间里制作和播出儿童故事、童谣等节目,在这个过程中,孙敬修先生自己创作了许多故事儿歌等儿童文学作品,通过巧妙的方式,利用受日本人控制的电台宣传独立自主抗日的观念。

1951年5月1日,孙敬修先生进入新成立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儿童节目“小喇叭”中面向全中国的小朋友播讲故事,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小喇叭节目的开始曲和孙敬修爷爷娓娓动听引人入胜的故事成为很多人童年最美好的回忆。1957年孙敬修先生离开了汇文一小,调到北京市少年宫任辅导员,开始负责课外教育,直到1966年退休。文革中,孙敬修遭到迫害,离开了播音话筒,直到1978年才又回到电台讲故事。1980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62年参与了儿童电影《花儿朵朵》的演出,1984年参与了电视剧《四世同堂》的演出,在剧中饰演一位和蔼的卖兔儿爷的老人。1987年孙敬修获全国热爱儿童荣誉奖。

1990年3月5日孙敬修先生病逝于北京友谊医院,5月葬北京香山万安公墓。

教育理论
孙敬修先生在长达六十余年的教育生涯中积累了丰富的教育实践经验,逐步形成了一套自己的面向儿童的教育理论,他注重成人的行为对儿童潜移默化的影响,尊重孩子的人格,孙敬修在给北京汇文中学教师进行培训时曾将他的教育理论归纳为以下几点:

“首先要叫学生爱,这比要学生怕要好。对学生要和蔼可亲,要有笑容,着装要整洁。
其次,对全班同学,不分男女,不分美丑,不分大小,要平等对待,一视同仁。这样同学们才能尊重你。
第三,对同学说话要讲信用,说怎么办,就一定要做到。
第四,讲课要根据儿童理解能力,说他们能够理解的语言,声音的大小快慢都要适合他们的接受能力,随时注意他们的反应,随时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第五,要用鼓励,少用打击,对个别学生可以单独处理,不影响全班学习时间。

第六,教学不同的科目,要多几种方式,利用同学们的求知欲,上好每一节课。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寓教于乐的老话。”

贡献
孙敬修先生非常注重培养儿童教育人才,很多著名的儿童节目播音员和儿童文学作家如张霖、肖君成、曹灿、康瑛、蔡治隆、王毓铸等均出自他的门下,晚年的孙敬修还拿出自己的积蓄设立了孙敬修儿童故事研究基金会,培养了包括鞠萍在内的一大批儿童电视和广播节目主持人,这些人才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中国儿童广播电视文艺节目的支柱。

出版书籍

《怎样给孩子讲故事》(北京出版社)
《孙敬修爷爷讲的故事》(四川少年儿童出版社)
《故事爷爷讲的故事》(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
回忆录《我的故事》(四川少年儿童出版社)
《怎样讲故事》(语文出版社)

《孙敬修演讲故事大全》

故事录音

西游记
哪吒闹海
鸡毛信
半夜鸡叫

高玉宝的故事
更多信息请访问 孙敬修 百度词条

豆汁是最传统、正宗的北京小吃,在全国大同的今天,也算是个异数,任您走遍大江南北,豆汁这玩意儿,只有北京有,这平民小吃流传百年,真正寄托了老北京的一缕精气神儿,多少名家文字都记录了那一丝淡淡的乡愁。

名 声在外的豆汁,其实很多外地朋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总是主观认为和豆浆类似,谬之大矣。豆汁是制作绿豆淀粉过程中产生的附加产品,说白了就是淀粉的下脚 料。做绿豆淀粉,把绿豆加水磨碎成浆了,泡在水里,经过一夜的沉淀发酵就分层了,沉在最下面的就是绿豆淀粉,最上层是沫子,把沫子撇了,沫子下面那层绿色 的液体就是生豆汁了。

有嗜好生豆汁的,直接就喝,但更常见的是把豆汁煮开了,煮豆汁不难,就是搁锅里煮,但是难在火候的掌握,火大火小都不行,这跟爆肚一个道理,自个家小锅还好点,您要是下市摆摊用大锅熬,没个几年的功夫,别想保证口味稳定。

写豆汁儿的文章太多了,不用我再画蛇添足,就从我印象最深刻、北京南城最有名的锦馨豆汁店说起,从记忆的长河里,拾起童年零散的碎片,自我把玩一番吧。

锦 馨豆汁店,是南城最有名的老字号了,中华名小吃,清真馆子。最早位于磁器口榄杆市路口东边坐南向北,一个临街的小门脸,绿色油漆的门窗斑驳陈旧,歪歪斜斜 的门框,屋顶的房瓦上面长着几根枯黄的草,门前的小马路车辆来来往往,大妈大爷出来进去,大姑娘小伙子打情骂俏,粗鲁汉子吆三喝四,市井顽童钻来窜去,一 派市井气息好不热闹。

冬天的锦馨最好玩,门口窗户根儿下,一边摞着蜂窝煤,一边堆着大白菜,窗户上风斗挂着尺把长的烟筒溜子,金黄耀眼, 远了一瞅,跟店幌子似的。门口都是冰,撒着炉灰渣子防滑。门上挂着蓝布棉门帘,初冬的时候是蓝布棉门帘,初春的时候就变成了油布棉门帘。这么厚的棉门帘, 可把味道都捂在屋里了,您想想,不大点儿的屋子,咕嘟着豆汁儿、翻滚的羊杂汤、吱吱作响羊油肉饼,这味儿混一起,受得了受不了。我亲眼看见一个老外,被朋 友引着去锦馨,老外一撩帘子,“噔”的一下,就被嘣出去了,然后死活不进去了。

锦馨豆汁店左手边是老崇文区图书馆,一扇大铁门常年紧闭,实在印象模糊。正对面,小马路路北是一个四合院,向南的角门规整格局,进门的影壁可大有特色,影壁墙上有四个大字,这四个字全北京独一份儿,也真正出现在《红楼梦》中,由此,这里被认定是曹雪芹故居。

再往东去,路北是一个副食商店,在80年代,那就是周围居民日常生活离不开的地方了,冬天的土豆萝卜和堆满街的大白菜,夏天的河鲜,常年的奶站亮着昏黄的灯光,从小窗口递出来的冰凉瓶子是童年最奢侈的记忆。

锦 馨豆汁店常年营业,记忆中好像没有全天上板儿的时候,进得门去,七七八八的长条板凳和八仙桌油嗤麻花,各式神头鬼脸的群众都跟那吸溜吸溜的喝豆汁,右手边 是柜台,大锅豆汁儿冒着热气,旁边还有羊杂汤的锅,始终盖着大木锅盖。柜台后面摆着各种清真点心,不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全,灯光昏暗,眯着眼睛您也瞅不真 着,多萨摩会儿吧,柜台后的圆脸胖大妈就不耐烦了,“您要什么啊,想好了没有啊?”

得,别费劲,咱是老主顾,两碗豆汁,俩焦圈,一张肉饼,咸菜丝儿免费。豆汁儿先盛一碗,留着小票,端着焦圈咸菜找个地儿一座,先喝着,肉饼慢,不急。

老北京小吃的规矩就是什么吃食有什么架势,不能棒槌让人笑话。就说这豆汁儿吧,首先不能用勺舀着喝您哪,那是喂孩子的,端起来,筷子搅合搅合再放下筷子,小口吹着,一口一口得喝。

喝 几口,美,再来一筷子咸菜丝儿,这咸菜丝儿也有讲究,绝对不能是酱菜,看有的书说喝豆汁儿就酱菜,那是胡来。就是水疙瘩腌咸菜,细细切成丝儿,拌上一点炒 熟的白芝麻兑点辣椒油,拌匀了。您别小看这咸菜,费工夫啊,现在找不到了。还有一个,就是咸菜丝儿得一口一口直接吃到嘴里,不能扔豆汁儿里面泡着,跟喝粥 一样,那不行,味儿就不对了。

再来两口豆汁儿,吃一口焦圈,慢慢得全身就暖和起来了,滚热稠厚的豆汁儿进到胃里,像是一个大熨斗把全身煨得舒舒坦坦,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这时候第一碗已经见底儿了,再拿着小票去盛第二碗,豆汁儿吗,就得喝热的。

屋里人声嘈杂。

“他婶儿,合作社来了带鱼了,咱俩赶紧的,喝完就去吧”
“TMD,丫跟我递葛,我一砖头就拍丫脑袋上了,跟我犯劲,丫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十个烧饼,带走您哪”
“老赵,15号院的西房又TM漏了,头儿说了,明儿一早你和胖子把房子修好了,油毡你今儿下午就去找王姐领,那屋老太太是军烈属,麻利儿的,别磨蹭啊”
“松肉卖完了,听见没有啊,我说松肉卖完了,怎么这么费劲啊”
“丫头,这糖耳朵给你,特甜”
“臭袼褙儿的,糖耳朵给我就完了?你前天干嘛给小红买雪糕啊!!!!”
“借光借光,留神您哪,别蹭一身”

冷不丁,一声炸雷响彻顶棚。
“7号~~~~~~肉饼~~~~~~~~~~~~~7号~~~~~~~肉饼!!!!!!!!!”

“这儿~~~~~~~~啊哪!!!”

我是7号啊,肉饼得了,这得赶紧答应着,今儿人多,大师傅都从后厨探出来身子递肉饼了,赶紧大声接下茬,这要是三卯不到,后面闲话就多了。

锦馨的肉饼非常好吃,以前有牛肉大葱、羊肉大葱两种,现在只有牛肉大葱了。油乎乎的肉饼切成四芽儿,摞在盘子里面,搁现在不算什么,当时不一样啊,这东西是真解馋啊。

吃完最后一芽儿肉饼,端起剩下的小半碗豆汁,一饮而尽,然后长出一口气,从胃到脸,都写着两个字,满足。

锦馨豆汁店,是磁器口一代老少爷们最喜欢的馆子了,童年的时候,大家都穷,锦馨就是一个解馋过瘾喝豆汁儿的店面,可多少老北京就好这一口儿,他就是勾人啊,改不了的喜好。改革开放,大家的生活水平上来了,但90年代初,南城的土大款,开着大奔停门口,喝豆汁也是常事。

后 来,90年代中期,崇文门外开始了街道改造,磁器口被推平了,老锦馨终于摘下了牌子,成为了记忆。后面的故事,就索然乏味了,锦馨摘牌之后,一直没有恢 复。老师傅退休了,一帮店员攒在一起,开了现在依然有的老磁器口豆汁店,这家店也是命运坎坷,先是搬到原址对面新马路路北,后来又拆迁,还开了分店,龙潭 湖北门有,沙子口也有。离磁器口越来越远,老师傅也不愿意干了,现在都是新人。

目前最有名的就是天坛北门的店,依然是现在能找到的最好的豆汁儿了,多少崇文区搬迁出五环的老人,还每周都来喝豆汁儿。但师傅的手艺不稳啊,每次去,第一口豆汁儿下去,不是火大了,就是火小了,虽然差之毫厘,但骗不了我的舌头啊。

那个纯真年代,很稀有,很少见,很珍贵。锦馨豆汁店,就算是个念想吧。

2013年12月31日岁末
迎新

 

本文作者:BJDVD论坛:抽中南海的人头马

老几位,我今跟您侃点儿什么呢?咱就侃会儿老北京的习惯和规矩吧。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咱老北京人从每天一睁眼到每天一闭眼,事事都有规矩,都有咱老北京人独有的习惯。每天一起早,见到街坊四邻的,第一句话就是,”二哥,起了您内””起了起了,兄得也够早的啊,喝了吗?””喝了喝了二哥您呢?””我那刚沏上,没喝我那喝去啊”您看看就这两句话,第一透着咱兄弟之间那么客气,第二咱老北京人的习惯就看出来了吧,老北京人每天早上起来,必得沏壶茶,甭管一年四季,每天第一件事可不是吃而是喝,这喝,喝的不是酒是茶,这就是咱独有的习惯。那么那句最有代表性的”吃了吗您内”,那得晌午才是问的时候呢。再说说咱的婚丧嫁娶吧,结婚发请柬也有规矩,必须在喜事当日的三天之前完成,要不您就露怯失礼了。三天之前通知,您算是“请”人,头两天您算“叫”人,当天您这就算是“提溜”人了,碰上懂礼儿的人就该挑眼啦,重要的亲戚朋友,一般都在婚前一个月上门去通知邀请。 结婚叫喜事,老北京人管丧事叫白事,又有一种白事叫“喜丧”一般指的是上了岁数的人寿终正寝,非正常死亡的,不能叫喜丧。出殡的时候必须长子摔盆,意思去祟平安。过去没有水泥地,盆一下要没摔碎,看热闹的小孩就可以蜂拥上来抢出殡家人头上戴的孝帽,这家人也阻拦不得。所以现在有时还能从上了年纪人的嘴里听到这话儿:“你瞎撞什么!抢孝帽子呐?” 这句话您记住了,下回再遇到德彪乱挤乱撞的,您就给他这句话,既出了气又恶心了他,丫还未必明白,没准还以为您夸他呢您说着得多逗啊!还有针对上年纪人来家做客有句话叫“七十不留饭、八十不留住”。要是够这岁数的老人来串门,一般是不留吃饭和住宿的,万一有个意外,纵有千般嘴也说不清了。 待人接客规矩多了,酒满敬人,茶满送客。酒要斟满,倒茶时不能满,满了是在哄人。有个说法叫茶七,饭八,酒十。 茶倒七分最好,盛饭八分最宜,盛满满一碗那叫“碰鼻梁”,对客人不尊重。另一方面,讲究的客人一般也不“回碗”,也就是一碗之后不再添饭。吃饭的时候应该用手平端碗底,如果碗放在桌子上,您也得用手扶着碗沿。“金鸡三点头”这是一种致谢的礼数。别人给您斟酒倒茶,懂礼儿的人就会用食指和中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三下,以示谢意。最标准的手势是,食指和中指应该是弯曲起来在桌面叩击。这规矩来自一个传说,乾隆爷微服私访,扮成个跟班的,他在给下人倒茶的时候,下人没法当庭下跪,便以食指和中指代替双腿,做成下跪的形状以谢罪。故事真或假您听一乐完了! 该说说住了,老北京人对住太在意了!俗话说”有钱不住东南房,冬不暖夏不凉”对方位,数字,乃至种植的树木都有讲究和规矩。坟称为阴宅,坟地多是种植松树、柳树、槐树等,所以您看过去有钱人家的院子里绝对不种这几种树,俗话说”松柏柳梨槐,不进王府宅”,另外院里的地面绝对不能比院外低,因为进门叫”跳蛤蟆坑”出门形似登山,不吉利!嚯!又不早了,今凉快我得找口嚼谷去了,这没聊完啊,有空我接着跟您侃!对了,老几位,吃了吗您内?

转载,有极个别不是特别准确,我也没编辑,看个乐吧!

 

我待见你(喜欢),

 甭借(不用),

  挨墙靠壁儿(靠边),

  挨着牌儿(依次),

  茬车(堵车),

  自己个儿(个为三声),

  话碴儿,

  上赶着,

  敢情(原来),

  落忍(忍心),

  邪乎,邪性,较劲儿…

  你姥姥的,

  你丫找抽哪

  麻溜儿,

  颠了,屁颠颠 “撒丫子”.

  姥姥….

  逗闷子.

  撂挑子,

  捅篓子

  褶子了(不好办了,麻烦了)

  抓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垦节儿(垦发四音, 指在关键时刻,关键部位)

  蔫巴出溜

  眼巴前儿

  今儿个;明儿个;昨儿个

  压根

  踅摸

  搂见

  杵窝子

  栽了(输了,丢人了)(现眼,栽面儿)

  起子(出息)

  臊眉搭眼劲的

  乔尼亚娜.曹星

  呦, 这妞儿真逗.

  丫——骂人的话,也叫丫挺,原本是丫头养的意思.

  办——北京新流行语,打谁谁或给谁谁使坏.

  轴——北京方言,指脾气执拗.

  替——也叫”T”,即人民币,属于道儿上的黑话.

  个——人民币的量词,指万,一个就是一万,一千叫一本儿.

  折——两种读法,一读(舌),黑话,就是出事了,进去了.二读(遮)折跟头的折,本是一句隐语,即被公安人员抓起来的意思,后成为流行语,”折进去”,”折进来”,就是被关起来的意思.

  局器——仗义,大方,豪爽.

  挤兑——排挤,取笑,轻视别人的意思.

  号儿 ——监狱或拘留所的别称.

  泛儿——最新流行用语,就是指人穿着的样式,如一身运动装叫”运动泛儿”,成熟女装叫”大蜜泛儿”等等.

  尖果儿——漂亮的女孩.

  尖孙儿——漂亮的男孩.

  傍家儿——情妇,现在俗称二奶.

  嗅蜜——找情人,找女朋友的意思.

  傍着——即依附,”傍家儿”一词由此引申而来.

  土鳖——形容没见过世面不开眼的人.

  倍儿——特别的意思,形容词.

  别介 ——就是别了,别这这样那样的意思,也可以叫”甭介”

  套瓷——套近乎的意思.

  言语——北京的口语,即说话的意思.

  瞎了——北京土话,即倒霉了,完了的意思.

  勺上——”勺”是北京土话,打,打架的意思.”勺上”,就是连带着把他也给打了.

  糟践 ——埋没,糟踏的意思.

  大喇——指出卖色相和肉体的放荡女人.现在好象一般都管这叫”大蜜”了.

  消停——踏实的意思.停读轻声.

  捞人——北京新俗语,捞,即打捞之意.北京人称被拘禁或入狱者为”掉进去了”.故有捞人之语,即通过不正当手法把被拘留的人弄出来.

  晕菜——晕了的意思,”晕菜”与”瞎菜”,”歇菜”,”完菜”等同属演绎而来.

  点卯儿——到那儿报到或看一眼,打个照面的意思.

  照面儿——出现,看见的意思.

  念央儿——跟人说自己的意思,但又故意让旁边的人听见.

  末了儿——最后,最终的意思,

  颠儿了——撒腿跑了,撤了,走了的意思.

  搓火儿——生气,憋气.例:”今儿这事儿,真让人搓火儿.”

  哪出儿——什么事儿的意思,是一出戏的简化.哪念:NEI三声.

  麻利儿——赶快,快点的意思.此语必须加儿化韵,”利儿”读一声. 打漂儿——即无职无业,在社会上闲逛. 北京土话.

  发小儿——指从小一块长大的伙伴,发,读四声.

  见天儿——天天,一天到晚的意思.

  底儿掉——知道对方的老底.

  点儿背——点儿”,指不幸的遭遇,运气;即所谓的背时.

  逗闷子——开玩笑.例:”没事儿别在这儿逗闷子.”很多人也叫”逗咳嗽”.

  炮儿局——公安局的意思,看守所一般叫炮儿楼.

  上赶着——主动的意思.

  冒儿得子——指土老冒儿,楞子的意思. 得念DEI,一声.

  使大招儿——就是故意给别人用手段,用招数的意思.

  抖机灵儿——显示自己,特指轻浮表现,含贬意.

  五积六瘦——形容因吃不上喝不上,骨瘦如柴的样子.

  大晚八岔——大晚上的意思.

  怂头日脑——指一个人没精神,特蔫或特胆小的意思.

旧时北京,没有象现在这样的信托商店,能以合理的价格收买旧货,或代客寄售物品。要用东西换钱,除去上“当铺”之外,就得找走街串巷收买旧货的人了。干这 一行的,都以左手夹着一个象银元大小的皮鼓,右手拿一根比筷子长些上端包着皮头儿的细藤条或竹棍来敲打,声音不大,而清脆可听,足以达远。老北京称之为 “打鼓儿的”。    

    打鼓儿的行当,有高下粗细之分。以收买旧衣服、木器、日用杂物等的为较普遍,一般都用扁担挑着两个筐,一边打着小鼓,一边吆喝着“旧衣服、木器我买,报 纸、洋瓶子我买”等等。收购的衣服杂物,放在筐内挑走;买了家具,就另拉车来搬运。这算是中等的打鼓贩。其下者专收破烂,买不起象样的东西。我这里着重谈 的是专门收买金银首饰、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细毛皮货、绸缎布匹等等的人,即老北京称之为“打硬鼓的”。打硬鼓的,资本较厚,有一定的眼力,以出身于古玩 铺和当铺学徒的为多。老友江阴夏巴叔兄(纬寿)曾和我谈过一件事;民国初年,有一个打硬鼓的,开了个小古玩铺,自当掌柜。一次花了五百多块现洋,从某王府 买来二百多个旧鼻烟壶。别人认为其中并没有什么出奇的货色,不值这么多钱。一位老行家,挨个儿看了这批烟壶,也说买贵了,问这位掌柜的:  “你究竟看中了什么,出这么大价?”掌柜的笑了笑。回答:  “这二百多壶,我要的就这一个,其余都是配搭。”说完话,就从中拿出一个壶,指了指壶盖儿。老行家看了看这盖儿,不过是一块普通的宝石,颜色甚为黯淡,并 不起眼,不觉摇了摇头。掌柜的见老行家这神气,又笑笑说:“等我把它拿进去洗洗,再给您看。”(所谓“洗”,是打磨见光的意思)不久,从里面出来,手里托 着一块圆形蓝宝石,晶莹透澈,光彩四射,这就是那个原来颜色黯淡的壶盖。把它放在_个盛满凉水的大碗内,连水都给照蓝了,真是件宝贝。老行家不禁为之咋 舌,见者亦无不惊叹,大家都十分佩服这位掌柜的眼力。后来掌柜的以此卖了一万多块,发了财。可见在打鼓儿的当中,也颇有精予鉴定的人才。    


   
     打硬鼓的,平日只手持小鼓,肋夹布包,不挑筐担。因为仅收细软,用不着抬筐。细软之物,穷人没有,其着眼对象,自然是富厚之家,即老北京呼之为“大宅门” 的。这些富户,有的家道中落,常常要卖些东西,以补费用的不足;有的一时困乏,急须用款’有的要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处理掉,而又顾面子,不愿拿东西出门当 卖。于是打鼓儿的上门买货,就最适合他们的需要了。

  常到“大宅门儿”买货的打鼓儿的,得有一套应世哲学,善于根据卖主的身分性格,捉摸他们的心理,不惜以下人自居,称对方为“几爷,几奶奶”,有的见面还 “打千儿”(指屈左膝,垂右手行礼)请安问好,然后问:“您又找出什么来了,赏给我看看。”这样,卖主自觉不失身分,已经高兴,再加上打鼓儿的看完货的一 套恭维之辞,讨价还价,自然是容易多了。初打交道的时候,打鼓儿的往往略出高价,以取得对方的信任,这用他们的行话说,叫作“喂”。一般卖主,有比较值钱 的东西想卖,总要多找几个人来看一看,考究一下价钱,然后出手。其实干打鼓儿这一行的,大都互相通气;哪个宅门出了什么货,谁给了什么价儿,彼此全知道。 有机灵点的,看准某一家树大根深,是个财源,愿意少赚些钱,趁机打开门路,就按卖主的要价上下差不离地把东西买走,即使真赔几块也干。比如说一件老羊皮 袄,别人只给七、八块钱,他出十块,卖主自然愿意出手。经过这么几回比较,卖主觉得他厚道实在,再卖东西,专等他来,不找别人看。这样,他就稳稳当当地 “垄断”了这个宅门,可以细水长流地“吃”上了。     

     打硬鼓儿的,谁常串哪几个胡同,走哪几条街,大致也分个地段。三十年代有个大刘(名叫刘德什么,我已记不清),专在前门外虎坊桥大街以及往西的骡马市、 往南的南横街一带,走街串巷找买卖。许多家道中落的大宅门,他都经常出入。大刘高高的个头,瘦瘦的长脸,春秋天,总穿一件灰布大褂,外罩黑马褂,步履安 稳,仿佛斯文一脉,而且爽朗健谈,颇有风趣0他敲打小鼓儿,似乎自有节奏,“珠宝玉石来买,皮袄我买”的吆喝声,也悠扬高亮,嗓音很好,一听就知道是大 刘。想卖东西,即到门口找他进来。一般熟主顾家,大刘往往不等人找,隔几天就来串串门,除去寒暄问好之外,他能见景生情地和你聊天儿,找买卖。因为大刘什 么都懂,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细毛皮货等等,谈起来头头是道,样样在行。即使不卖东西,和他聊聊天,解解闷,也挺有意思,所以大刘到哪里都能投其所好地应 对不穷,不讨人厌。不过,他究竟是为找买卖来的,并不只顾闲谈,忘了生意。比方他看见您手上带着个翠搬指儿,就说:“现在翠行市不错,象您手上带的这个, 也能卖二十块钱。您有那么多好戒指,干吗带这个次的,您把它卖给我吧,也让我赚您几块。”这样三说两说,对方活了心,就把本来无意卖的也卖给他了。    

     不过,大刘也挺有心眼儿,他知道这样买东西,卖主常常反悔,尤其是熟人,更难免往回要东西。所以货物到手,他总要搁些时再卖,以防卖主有变,招出麻烦,影 响今后做买卖。象这二十块钱买的搬指,他可能随时揣在身上,过几天又来串门,那位卖主假如有惋惜的表示,他会立即掏出搬指奉还:“我估摸您也许又舍不得 了,还没敢出手哪!”这样,东西到他手,能打来回,卖主对他自然是信心大增,更乐于和他打交道了。我的亲戚某老太太,有四条赵之谦的楷书大屏,堪称精品, 在七七事变后,以伪币四十元卖给大刘,后来又嫌钱少,向大刘索还,大刘也很痛快地物还原主。可是老太太再找别人来看,只给二十五元,最后还是按四十元卖给 大刘了。     大刘买东西,也有“打眼”的时候。我一个朋友有些旧字画要卖,叫大刘去看。其中吴昌硕、陈宝琛等近代名家的对联,卖主明说是假的,他还当真的买下,结果赔 了钱。遇到这种情。况,如果是熟人的话,卖主一般都在事后以廉价再卖些东西给他,表示补报。但卖东西,亦须略晓行情,不能无休止地要高价。打鼓的给价,有 时已到了头,你还再争,他就不想买,却故意给你添钱,一添再添,行话叫作“搡价”。等你同意卖时,他会找种种借口如“今天钱不够”,或“还要到别处去看 货”等等,而一去不返。经过“搡价”之物,其他打鼓贩,都能知道,即无人来问矣。

  打硬鼓的,虽说资本稍厚,但买来的东西,也都是转卖给当地的古玩铺、珠宝店或外来的客人,自己不能久存。和“大宅门”交往日久,彼此了解的,可以把货物先 拿走,过几天再来送钱,一般都讲信誉,很少坑骗卖主。因为他们全能权衡轻重,不肯自断财路。但因意外而无下文的,也偶然有之。象大刘即曾从我的一个亲戚 家,拿走两匹绸缎,说次日交款,而一直未再露面,从此算“断了道儿”,他也就穷困而终了。    

     到“大宅门”买货,大都要经过“门房”,不给看门的以一定的好处,即难以出入。所以在看货给价的时候,就得先打埋伏,算好给门房抽多少头儿。这叫作“底 子钱”,大约是按一定的比例来提成的。“羊毛出在羊身上”,损失自然还在卖主。一般的打鼓贩,除去走街串巷买住户的东西外,还常到宣武门和天桥的“晓市” 去搜寻物晶,称为“抓货”。这里卖什么的都有,偷、来的“小道”货,亦常在此销赃,价钱便宜。但打硬鼓儿的,却很少光顾此地。    

     此外还有一些穷人家的老妪,背一个大口袋,带着火柴、皂角,以换取破烂衣物、布头等等,吆喝着:“换洋取灯儿,换大肥子。”火柴,京中旧称“洋火”或“洋 取灯儿”;皂角,可以砸烂浸水,代替肥皂来洗衣服、洗头发,故称“大肥子”。“换洋取灯儿”为另一行当儿,与打鼓贩是没关系的。  

一九八六年一月写于北京 (文章来源:燕都杂志    作者:刘叶秋)

    1.土地庙
    土地庙在宣武门外下斜街(原名槐树街)南口内路西,始建于元朝。原有大殿三层,从有庙会起,只剩前面一层殿,内供土地爷、土地奶奶,后面两层殿则由一工厂租用。前清旧历每月逢三(初三、十三、二十三)开庙。民国后改为阳历每月逢三开庙。为五大庙会之一。
    清末民初,土地庙内仍有香火。三十年代以后,逐渐转化为纯商业性的集市。该庙因地处外城,与左安门、广安门接近,故庙期很多农民前来购物。子鸿的《燕京竹 枝词·土地庙》一诗说:“柳斗荆筐庙市陈,鸽市花厂点缀新。绫罗布衣皆出卖,往来皆是购物人。”据《燕京杂记》载:“月之逢三日,聚于南城土地庙,凡人家 具用等物,靡不毕具,而最多者,鸡毛帚子,短者尺余,高者丈余,望之如长竹茂林。”其中,木器、藤器是属于特有的商品。看来,与东西两庙略同。不过,因庙 院狭小,在此献艺的不多,商贩们多在庙外下斜街两侧便道上设摊。
    庙期,丰台一带的“花儿匠”,都用排子车拉着各种花草到此集市。据《六街花市》载:“桃有白者,梨有红者,杏有千叶者,索价恒浮十倍,日昳则虽不得善价亦售矣。”
    2.花市
    崇文门外西花市大街火神庙,正名火德真君庙。建于明隆庆二年(1568年),为神木厂悟元观下院。清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重修。清代旧历每月逢四 (初四、十四、二十四日)有庙会(1922年以后改用阳历逢四)。后来火神庙香火断绝,庙会遂演变为纯商业性的集市。但火神庙仍一直是花市集的中心。
    花市集的花有二,老北京人谓此“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一是假花;另一为鲜花。但花市集乃是由于假花而得名。《燕京岁时记》云:“花市者,乃妇女插戴之纸 花,非时花也。”假花一名“象生花”,一般称为“通草花”。通草即灯芯草,茎体轻,空心,用它加工成通草片,巧制成花朵,便是最初的装饰假花,因而有“京 师通草甲天下”之誉。后来发展为纸花、绫绢花、缎花、绒花,形成一种专门行业。据《旧都文物略》云:“造花之原料大体为二:曰绢类,曰纸类。绢类中有绫、 绢、缎、绸、绒之分,纸类中有羊毛太、粉莲、通草及隔背之分。其造法有用模者,有用杵者,有用麻绳者。分工作业,有作叶子与作花头之分,又有作花与攒花之 别。作花者,指作叶与作花头而言;攒花者,指各铺零星买来花叶、花头、攒合成品而言。又分粗、细二派,作细花者,意匠经营。”
    清末以来,东花市大街一直是假花生产、销售的中心地点。凡经营此业的,都前设门市售卖,后设作坊制造。东花市一带,北从小市口两侧,中下头、二、三、四条 直至虎伯劳口;南从南小市口两侧上下堂子、上下宝庆、上下锅腔、上下唐刀直至元宝市,多数家庭都从事这种假花的生产。据抗战前不完全的统计,以上各街市花 庄及住家营花业者,约在一千家以上。此外,东花市一带,以灶君庙为中心,仅这半条街就设有接待花行客商的旅店十几家,每家都标明专业,如泰和花店、德兴花 店等,招徕四方,安寓客商。
    清末民初,花市集较为繁盛。但假花之市却仍固守不成文的规定,只在午前集市,地址限于羊市口以东,即东花市。每于凌晨,卖花者便将插满五彩缤纷的绫绢绒花的花匣(用细秫稭和竹篾穿成板状,插于长方形匣壁,外糊东昌纸或麻呈文纸)。摊在板凳上,进行展销。
    远近花客赶市趸货,除细活绒绢成朵花外,其它通草、绫缎、纸制的大路货,为运输携带方便,大都购买半成品,运回去再分类攒成整花出售。假花不仅远销苏杭, 而且争艳于巴拿马,连外国朋友也盛赞“京花”,争作帽饰。彼时妇女以头花为主要装饰,满头珠翠,还要配上几朵鲜艳的花儿,这样才能显出精神来。如新嫁娘, 在绒凤冠尚未普及之前,讲究“排头”,即用绒绢花朵喜字排满头顶。给亲友贺喜、拜寿的妇女,为取吉利,烘托气氛,都要戴两三朵绒蝠喜字,连老太太的发髻上 也要插一朵小红石榴花。至于小姑娘抓髻上的围花,辫子上的飞花,更是曲尽其妙。民国后,时兴一种挂花,妇女们往往在旗袍大襟上垂挂一嘟噜带穗长花。逢年过 节,上供的蜜供、月饼也要插花,谓之供花,有的供花做成元宝或“吉祥话”,什么”招财进宝”、“福寿绵长”、“和合二仙”、“刘海戏金蟾”等等,花团锦 簇,增加喜庆色彩。如遇丧事,则又需要用于吊唁的花圈、花环、花篮、还有灵前的供花、灵花,满筵(俗称饽饽桌子)花顶,篮白孝花。真是无时、无处不需花。 彼时花业之盛可见一斑。
    鲜花市设在西花市西口路南的黄家店胡同里,此系一曲折狭窄之小巷,内有一广场。集日,花农、花贩们从草桥或左安门一带把花木用圆筐肩担或用排子车拉到这里 售卖。有各种树苗,有四时鲜花。春来,水仙花首先上市,接着,芍药、牡丹、月季、金盏、江西腊、艾荷尖、蝴蝶、一串红、晚香玉、红白石榴、百子石榴、万年 青、霸王鞭、仙人球、无花果等也陆续“出台”。夏天则从南方运来茉莉、米兰,称为“客花”。茉莉可以熏茶,还可以与玉兰花一起用细铜丝穿成花串,卖给妇女 们戴在胸前当装饰品。秋天则有桂花、菊花。旧历年前,花农们把在温室里精心培育的早熟品种,诸如:迎春、海棠、碧桃、腊梅等运来展销,供人们买去装点节 景。同时,住在黄花店的住户也都喜欢种植各种奇花异草,每逢集日,摆列于大门外边,供游人们欣赏。一年三季(除了寒冬腊月),这里都是满眼芬菲,姹紫嫣 红,生机盎然。
    花市大街店铺林立,西花市包括上四条一部分店铺在内、布铺、百货线店等“洋广杂货店”都到三、四十家。每逢集日,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别有一番景象, 满街摊贩,各自撑起遮阳伞,插放在有孔的石墩上。顶端横插两根较细杉木作为伞骨,上蒙帆布伞面,用绳子捆牢。这种遮阳伞是摊贩的必备用具。但这种设备携带 运输都不便,所以摊贩们不得不占据一定的地盘,把它固定下来。起初是遮阳伞,随后围起三面布帐子,再进一步垒砖砌墙,最后加上房顶,设置门窗。在当地官方 默许下,税契立户,由摊商变成了座商。这里自然形成了一个二道街,有如天桥、鼓楼的小市场,各个行业杂列其间,其中还出现一个书茶馆。当年著名评书演员王 杰魁曾在此说《三侠五义》,陈士和说《聊斋》。当然,这里更多的还是小吃饭食行业。如“切糕王”、“豆汁马”、“茶汤丁家”等小店以及豆■(左米右查) 糕、扒糕、粳米粥、大麦粥、驴打滚儿、“蒸儿又炸”等各种小吃。一些卖吃食的游动商贩,如炸豆腐、肉火烧、荤炸回头、素炸扁食等等,各有风味。本来,平日 这里就很热闹,到了集日,多数店铺、平日门市,集日出摊,一些久赶庙会的摊贩、如卖胡盐、(刷牙散)卖药糖的,甚至是医、卜、星相都有摊位,形成了城市墟 集所特有的风貌。这里虽不出售乡村习见的农具,但一般民用笸箩、簸箕、笤帚、锅、碗、瓢、盆、锛、凿、斧、锯等炊事用具、瓦木工具等仍是一应俱全的。
    火神庙外还有许多批发摊商,如梳栊篦子、发网发髻、条带网络、戥秤、算盘及化妆日用品等摊床均与上四条的东西观儿胡同内的商店、作坊有业务联系。
    由于当时京师养鸽子的人多,所以花市集的鸽子市应运而生。所售鸽子种类繁多,一般常见的有:点子、玉翅、凤头白、两头乌、小灰、皂儿、紫酱、雪花、银尾 子、四块玉、喜鹊花……其名贵的有:短咀、白鹭鸶、白乌牛、铁牛、青毛、鹤秀、蟾眼灰、七星等。据说还有极名贵的黄鸽,羽毛为金黄色,索价甚高。另外,人 们放鸽子时多好将竹哨拴在鸽尾,谓之“葫芦”或“哨子”。“葫芦”有大小之分,“哨子”有三联、五联、十三星、十一眼、双筩、截口、众星捧月之别。这里均 有出售。商标有永字、祥字、江利等,以永字为最有名。
    除了鸽子外,还有卖各种鸟、金鱼,秋来则卖蛐蛐、蝈蝈、油葫芦以及蛐蛐罐等玩物。
    解放后,花市集曾成为长期固定集市。


    3.白塔寺
    白塔寺在阜成门大街宫门口以东路北。始建于辽代寿昌二年(1069年),原名大圣寿安寺。因寺内有一座巨型藏式佛塔,故俗称白塔寺。元至正二十八年(1368年)遭雷电击毁。明天顺元年(1457年)奉敕重建,赐额妙应寺。民国元年(1912年)重修。
    白塔寺庙会原为旧历每月逢五逢六开市,每月有六天庙会。民国十一年(1922年)改用阳历五、六两日。解放后,土地庙庙会停办,花市改为长期集市,故白塔寺改为逢三、四、五、六日开市,每月有十二天庙会。
    清末民初,庙会期间东起马市桥,西至宫门口西岔,吃食、耍货等地摊和肩挑小贩聚集在马路两旁。宫门口迤西路北有十几家估衣铺在门前设摊吆唤卖货,游人驻足围观,往往挤得水泄不通。
    白塔寺门前有卖冰糖葫芦的,卖卫青、心里美水萝卜的,卖大挂山里红的。还有用口哨唱着《十月痰迷》卖小花篮的。
    庙内头院东侧为卖山货日杂用品的地摊;西侧是卖年糕、切糕、豆面糕、江米藕的摊棚设座营业。
    庙的二院历来是民间戏曲的场地,先后有评书、大鼓、相声、戏法的棚子。三十年代,大殿石栏上有付士亭的乐亭大鼓和侯五德的梨花大鼓。石栏下边摆满了豆汁、豆腐脑、炸丸子、炸豆腐的小吃摊。
    二院东侧多是高摊,上支布棚,左右连成一片,能为游人蔽荫。这里售卖衣服鞋帽、洋袜子、梳头篦子、假头发、化妆品、花样子、绒花绢花。耍货(玩具)摊上摆 满了戏剧花脸、大头和尚、小马鞭、木刀木枪、搬不倒、兔捣对,八戒打木鱼儿、布老虎、泥嫁妆、竹蜻蜒、木坨螺、小钹小鼓……二门西夹道则售鲜花,四时各 异。白塔寺一向以花草、木碗称著。此外,还有卖花盆、花籽、鱼缸儿的。二门的台阶上往往摆着焊磁药、擦铜粉、胡盐之类的小摊。
    路西走廊之北,有两个茶馆,无庙会时也照常营业,平日主要顾客是拉房纤的和跑合儿的,每早聚此互听有关房产租赁、买卖的信息。中午散去。庙会期间,则有逛庙的游人在此喝茶歇脚。同时供应赶庙的商贩饮水,并代为保管物品,收些保管费。
    塔院西侧有块空地,从三十年代到五十年代,前后有许多民间艺人在此说书唱戏。张秀峰(艺名“小蜜蜂”)早年在此唱过西路评戏,后来改唱滑稽大鼓,以唱长篇 《刘公案》为拿手好戏,颇能叫座。阿阔群原在达子府花园赶车,后入曲艺界,亦在此说过评书《小五义》等。杨树林在此唱长篇乐亭大鼓《杨家将》、《呼家 将》。此外还有“全家福”一家子演的文明戏,“大妖怪”及其妻女的滑稽二簧,马贵宝的摔跤。解放后又有常荫泉的评书:《三侠剑》。兰剑舒边卖艺边卖药正 骨。何广珍以展览人体各种寄生虫的手法卖虫子药。还有些佚名艺人在此拉洋片,利用太阳光演小电影的。一些生意人在地上摆一铜盆或一马尾儿箩,让游人站在远 处往里投扔铜板,投中而不跃出者即可得奖。还有以铜鼓、洋号大吹大擂卖药糖的。同时不时从挤来挤去的人群中传来两声:“耗子药,专治耗子!”怪声怪气,引 人注目。
    塔院以北的空地上,几乎全是医卜星相之流,这里摆满了测字、相面、圆光(卜算寻人寻物)细批流年“诚演奇门”的卦摊。他们扮得非僧非道,招引游人。
    庙的后门元宝胡同是鸟市。这里卖鸽子、鹌鹑、鹰、鸟、兔、狗等家禽家畜。秋来卖蛐蛐、蝈蝈、“油葫芦”等秋虫。春天则卖小金鱼。此外,出售的还有鸽子哨、 鸟食罐、蛐蛐罐以及鸟食、鱼具等物。每逢庙期,一些鸟贩子及提笼架鸟之辈云集于此,进行交易。地窄人稠,如同蚂蚁盘窝一般。
    1960年后,白塔寺等各大庙会均被现代化商场所取代。白塔寺的山门处办起了副食商场。
    4.护国寺
    护国寺原名崇国寺,始建于元朝至元年间,为元丞相托克托故宅。明永乐年间曾赐予靖难功臣姚广孝。明成化壬辰年(1472年)赐名为大隆善护国寺。清康熙六 十一年(1772年)重修,改名护国寺。该庙因为座落在西城(西四北护国寺街),所以老北京人称之为“西庙”。
    该庙共有正殿三座,旁殿八座。千佛殿内供有托克托夫妇以及姚广孝的泥塑像。但因年久失修,到了三、四十年代,殿堂坍塌,几成废墟,仅存弥勒殿和最后一层的楼阁及两旁的配殿。
    相传原来西城的庙会在西四广济寺,因广济寺修缮,临时迁至护国寺。这里地面广阔,容纳摊位多,所以事后并未迁回原地。
    护国寺与隆福寺、白塔寺、土地庙、花市等五大庙会由来已久。清康熙年间是五大庙会鼎盛时期,甚至原有的报国寺等大型庙会竟被其取代。
    护国寺原为旧历逢七、逢八开放;自民国十一年(1922年)改为阳历逢七、逢八开放。每届庙会期“凡珠玉、绫罗、衣服、饮食、古玩、字画、花鸟、鱼虫以及 寻常日用之物,星卜杂技之流,无所不有。”(《燕京岁时记》)因此,城乡游人摩肩接踵,甚至在定阜大街一带清王府邸居住的贵族妇女也来此光顾。
    护国寺庙会从兴起至解放前,约有三百年的历史。历经沧桑,情况逐渐变迁,因时而异。现仅介绍晚清时护国寺庙会的几个片断。
    前清时,弥勒殿相当于厂甸庙会的火神庙。所售之物主要有三项:一是零星古董,诸如:朝珠、手串、小铜佛、铜镜、鼻烟壶之类;二是花梨、紫檀、镶有大理石心的罗甸的硬木家俱;三是练武、狩猎用的腰刀、剑、弩、铜吹筒等物。当时翎子张的腰刀摊,颇引人注目。
    天王殿未塌前,殿内有辛记等的玉器摊、首饰摊(多是两把头上的装饰品)十多个。经常有“衣香犹带御炉烟”的贵族妇女到此猎奇。“值当意之物,一诺千金,不吝其价。”
    殿外附近的摊子则卖些仿古文玩。(工艺品)烧料的烟壶儿、烟袋嘴儿、帽正儿、仿大明宣德的青花盖碗等,摆的满目琳瑯,美不胜收。尤其是云林斋的字画与这些 文玩一配,显得格外风雅。另外,德丰斋、冰玉斋的京装绢扇,作工精细,一直受到妇女们的青睬。那时,旗族妇女梳着大两把头走在街上,手执这种团形绢扇遮着 太阳,别有一番风度。
    殿廊下,有古今中外的书籍、字帖、拓本,有时市面上买不到的“孤本”、“珍本”,这里有时倒能碰上,而且价钱不太高。因此,也吸引了一些文人墨客。
    东西碑亭历来是书亭、画亭。这里不但有慈善家施舍治病偏方;还有善信弟子散发《玉历至宝钞》、《灶王经》、《太阳经》一类的善书,春节期间,这里挂满了《富贵有余》、《耗子成家》的年画,任人选购。
    碑亭前,有百本张,同乐堂等卖唱本。他们把一些木刻、石印版的唱本夹在粗小线上,然后将小线拉在亭柱上,以招来主顾。后来,又出现了一些外乡人背着蓝布包 袱到此卖唱本的。他们多是席地而坐,边唱边卖。有的拿一副竹板,有的只捡两块瓦片,敲打起来,唱什么《继母娘打孩子》:“光绪坐龙楼,福如水长流,四海民 安乐,禾谷根苗收。有一件新闻事,出在了景阳州。”唱几句吆唤两声“一个大一本,两大一本!”如果没人买就又接着唱下去:“离城四十里,地名叫刘家沟,此 人姓周,名叫周振楼。年少好行善,补路把桥修,修下了二儿,一个女娇流。”如一旦有人买,马上停下来,招待主顾。这种生意获利极微,故自称为“要饭的买 卖。”
    庙会上的戏曲、杂耍生活气息很浓,通俗易懂,形式多样,为群众所喜闻乐见,但有个别节目未免有些低级、庸俗。
    晚清,西庙曾出现过驯兽表演,所谓“看海豹”。出现过大型马戏、杂技。但主要还是以撂地玩艺儿场子为多。当时有仓儿、王麻子的两个相声场子,以即兴表演, 临时抓哏为特长招徕听众,由于内容不太文明,所以听众多系男人,妇女自觉地不去观赏,偶有妇女站脚,他们便说:“老太太,我们这儿不说人话,请您上那边看 耍狗熊的去吧!”鸭蛋刘的戏法是叫座的买卖,那时讲究演什么吞长虫、吞宝剑、吞针、吞火、掏肠子埋起来,然后树个大旗杆等惊险、离奇的节目。
    当时,还有许多用白土子或大白在地上画个圈当场子的,谓之“画锅”。最吸引人的是大个王的太平歌词。他不是光唱《庄公劝善》、《韩信算卦》之类的传统段子,还自编与时事有关的新段子,如:《义和团火攻西什库》、《抢当铺》等。
    最招小孩喜欢的是拉大画儿,也叫西湖景。有的搭起布棚,挂一张大画儿,不能拉,里头有个男扮女装的人,边唱边扭。镜子是鱼鳞玻璃,往里一瞧,仿佛有十好几 个人。也有的在竹架上设大木箱,内设“八大篇”,外设活动走线,拴着锣鼓,卖艺的一拉,“此不■(左口右隆)咚仓”,叫作“元年儿领空”,不论什么画面, 都是那一套死词儿,除了《小寡妇上坟》就是《刘大人私访》,通常在开始时,先拉个序幕:“往里瞧,这第一片,来到了苏州大街你观上一观,一条大街长十里, 招牌幌儿挂在两边,钱庄、当铺两对过儿,茶楼酒馆紧相连。路南有座美人书寓,画栋雕樑好门面,楼上坐着听书的客,跑堂的过来又把茶端,有几个倌人会弹唱, 怀抱着琵琶定准弦,开口唱得是马头调儿,然后改了太平年。有张生来游寺,小小的红娘把信传。这么张玩艺瞧了个到,哎……(七不■(左口右隆)咚仓),拉起 一张您再慢慢观哪!哎……(七不■(左口右隆)咚仓)
    在这里做买卖、耍手艺的采用各种新奇的办法,招徕顾客。
    卖料烟袋嘴的手持小铁锤“用力”往货样子上砸,边砸边向过往游人喊道:“咱这货就是结实,不怕砸、不怕打……”偶一失手打碎了,他便找撤说:“我为的是叫大家看看这茬儿……”
    卖剪刀的为证实货的钢口好,竟用一把样品刀往燧石上打,打的啪啪冒火星儿,大喊:“您瞧瞧咱这刀的钢口!”
    卖布头的以天津口调大声吆唤道:“买来吧买来吧!天津卫,刚下火车的1关了门儿的货底子……”
    卖首饰的拿着一只镯子喊道:“买过的知道,戴过的认得!露出铜来给我拿回来……”
    更有甚者,粘盘子、粘碗的李九儿,用学驴叫、狗叫、群狗打架的办法招引游人。
    晚清,在这里卖野药的极多,经营方式也很特殊。
    有个老头,头戴毡帽盔儿,帽下掖一块纸,当帽沿儿,拉着一头脖子上带有铜铃的小黑驴儿,驮着一些药匣子,下边挂着大字布围:“天元堂黑驴眼药”。人少时采 取游动贩卖的方式边走边卖,如果人多拥挤,就在配殿廊底下停下来,而且把患者表示鸣谢,给他挂的布匾亮出来。从远处望去,好像土地庙。
    仁义堂孟家则拉个练武的场子,卖“百补增力丸”先耍一场飞叉,等把人招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时候,他才开始卖药,喊道:“千方容易得;一效最难求!”
    金回回是在塔院出摊卖膏药,他与那些拉场子卖艺,自称:“小弟是从镇江来”的卖药者迥然不同。他是在现场升起火来,坐上油锅熬药,往一块块红布上摊,公开“修合”。招人围观。自称是:“修合众人见,存心有天知!”
    还有一种卖虫子药的,搭个兰布棚,内设大长案子,摆出百八十瓶用酒精泡着的人体寄生虫,大半是人们所说的“混屎虫”(蛔虫)。据卖药的说,这都是吃了他的药打下来的。
    除了卖成药的还有卖草药的,什么旱三七、苦果、龙爪薑等,屡见不鲜。
    小孩转糖抓彩也是这里常见的买卖,尤其是春节,特别兴旺。
    在二院西配殿廊下,挂着一副绢裱大画,上端书三个大字“道德心”。下边画出十五个大格,每格各画《西游记》一景,如:《高老庄》、《流沙河》、《五庄 观》、《盘丝洞》、《宝象国》等,每景标志着得糖若干块,多的百块,少的数块。缝一布袋,内装小竹牌,标有西游各景,让人们抓了后对号领奖。做买卖的还要 以唱代替吆唤。例如:“三道儿钱,三月三;唐僧取经上西天,路过九妖十八洞,好难过的火焰山。”以吸引一些小孩来抓彩。这种转彩的相对说来,比较公道。
    有的仅仅摆一小筐,筐上插两根竹竿,架一铁丝,穿着许多小纸片,上面已用白矾水写好“得糖××块”,多者百块,少者数块。抓彩的可任意撕一纸片,往水盆里一放,就可以看到得奖数目。
    还有的小贩摆出各种奖品,诸如玩具、茶壶、茶碗之类的用具或食品。在木桩子上挂一圆盘,一拨可转,上边设指针,盘上画成格子,每格标出奖品名称。一个大钱 拨一回,转盘,停后,指针指在哪个格的线上,即可得到所标奖品。如轮盘停后,指针正指线外,则什么奖也不得,只象征性的给两块冰糖子儿。谓之“没白没 票”。
    最缺德的莫过于搞投球人格的,一些耍手彩儿的小贩们专蒙骗小孩。他们用木板钉一小橱,后背双层,成一斜坡,内有拦钉,从上口可将玻璃球投入,任其滑下,下 边设若干格子,每格设不同奖品,如:皮球、转花筒、口杯、不等。另空三格,谓之“白票”。凡参加此项转彩的,几乎百分之百地落入空格。这时,便有与之同伙 的假充游人,到此转彩投球,每投五个球,就有三个球落入大彩,以引诱顾客再次上当受骗。
    至于套圈,大约是民国以后的玩艺儿。其大致可为两类。一种是远距离的摊子,摆的东西十分阔气,近处有各种泥娃娃,中间的是纸烟,磁火柴盒、镜子,后边是玩 具大鞍车,最后是几个至十几个一落的饭碗(只套上最上边的就算数),让顾客在一米以外的地方去套。再一类则是小摊子光套纸烟,所有的纸烟一合一合地就摆在 人们的脚下,旁边立一牌,上书“不准哈腰”,叫人们站直去套。这样,藤圈有弹力,往往套上了还要折回来,人们往往可望而不可及。
    清代,庙会上常见的儿童玩具都是民间手工制品,但别有一种艺术风格。例如:哗楞棒儿、货郎鼓儿、婆婆车、击木、长虫变八卦、小孩钻罐子、七巧图、陞官图、 万花筒、吹筒箭、泥骰子,骨牌、小弩弓、宝盒、苍蝇笼、鸽子窝、琉璃泡儿、西湖景、瓦锅子、屁帘风筝、大鞍车、排子车、小沙燕、布老虎、胖小子、泥人、泥 马、模子、假胡须、鬼脸儿、大头和尚度柳翠、木刀、木枪等。春天、有专门卖屎蛒螂拉车(纸糊小轿车)、屎蛒螂人的。春节期间是玩具行业的旺季。例如:三尺 至五尺的大糖葫芦,用小糖子一刷,上边插上小彩旗。从两个风轮(也叫轴辘),到五十个风轮以上的风车;大小不等的扑扑登儿、琉璃喇叭、空竹、地轴儿……
    清末民初,庙会上常见的“又吃又玩又哄孩”的儿童零食,花样极多。
    用小“蒲包”装的小炸食。每包有像手指肚大小的桃、石榴、苹果形的炸食十数枚。
    用玻璃管装大米花,两头包裹彩纸,谓之“霸王鞭”。
    此外,用杏干泥压成的酸“皮带”、以山里红泥压成的带画的果丹皮、玉米花、大米花合成的米花球、米花糕。糖块更是多样化。螺丝糖、桂花(三角、菱形)糖、冰糖子、薄荷凉糖、沙板糖、梨膏、变色球、泡泡糖等。
    春深时节,小青水杏上市,用一根小细秫稭棍裹些小糖子,谓之“蜜”,与青杏一起卖给小孩们,谓之“杏几醮蜜”。夏天,用杏干汤、酸枣汤泡了“淀儿粉”,谓 之“玻璃粉”、“桃脯”。冬天,用次山里红不去核煮成“胡子糕”;比较高级些的是,煮玫瑰枣儿和用大红干、柿饼、藕片泡成的果子干。这后两者,也受成人们 喜爱,成为北京特有的食品。
    护国寺西廊下北口太平胡同为狗市。专卖哈巴狗,也叫“狮子狗”、“巴儿狗”,它比一般养的“笨狗”个头小,身长约一尺左右,短腿长毛、大眼、嘴盔子很短, 两耳下垂。颜色有黄、黑、黑白花、黑黄白三色的。脖上系一小铜铃,驯顺可爱。饲养人还教会它许多玩艺儿,如就地打滚、跳跃起来用嘴接食物、用前腿作揖欢迎 客人等等。前清时有值几两至数十两银子一只的。民国以后,有值银元几元至数百元一只的。买主多系富人。
    另外,护国寺庙里庙外(护国寺前街)有奇卉、悦容等十多个花厂。专售鲜花,春日以果木为胜;夏日以茉莉为胜;秋日以桂、菊为胜。冬日以水仙为胜。庙门前及西门内陈列鲜花甚多,香气袭人。确是“生香不断四时花”。
    5.隆福寺
    隆福寺座落在东四北大街迤西,前街因寺得名,后门在钱粮胡同。始建于明代宗景泰三年(1425年),清雍正九年(1731年)重修。
    隆福寺在明代是京城唯一的一所番(喇嘛)、禅(和尚)同驻的寺院。清代才整个成为喇嘛庙。
    隆福寺殿宇宏伟,法相庄严拟重。进山门后,中轴线上依次为:
    钟、鼓二楼、天王殿(韦陀殿),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番僧不慎,毁于大火。
    第二层殿建立在有三层汉白玉的栏杆围成的高台上,人们称之为“栏杆殿”。内供奉释迦牟尼等三世佛。
    第三层殿为万善殿,供奉三大士——观音、文殊、普贤三尊菩萨。左侧为藏经殿,据说当年藏有一百零八部藏经,比雍和宫藏经还多。
    第四层殿是毗卢殿,供奉毗卢佛一尊,座上的每一莲瓣均刻一佛,谓之“万佛绕毗卢”。
    第五层殿是金刚殿,供奉金刚护法佛铜像。
    第六层殿是大法殿,即后楼阁。
    据说,殿内弯窿上的藻井,属于明、清两代建筑中最精美、最巧妙的孤例。
    隆福寺曾是朝廷的香火院之一。所以一建成便香火很旺,成为京师著名的大庙会,向有“诸市之冠”的称呼。因其座落在东城,故人们称它为“东庙”,与护国寺对称。清代,旧历每月逢一、二、九、十开庙(1930年起改用阳历)每月开庙十二天或十三天。
    每逢庙期,人流如海,士女云集。上至在附近王府居住的贵族、东交民巷使馆区的外国人,下至贫苦市民和近郊农民都不约而同地到此赶庙。人们可以买到各式各样 的土特产品,吃到各种北京地方风味小吃,还可以观看北京的民间戏曲。据清代《北京竹枝词》说,当年全盛时期“一日能消百万钱”。
    市场货位排列是一进山门卖簸箕、笸箩、竹柳什物、炊事用具等山货。前殿内大部是卖古玩、珠宝的摊商。凡珍珠、玛瑙、翡翠、珊瑚、宝石、陶瓷、古铜、雕漆、 珐瑯等一应俱全。二院以后则是卖日用百货、衣服鞋帽(包括估衣)、首饰、布匹、儿童玩具。其中著名的有:王麻子的刀剪;金象张的梳头篦子;钢刀刘的茶果 刀;三合局的假发结。后院(塔院)则是小吃摊子和小戏棚子,中间夹杂有相面、算卦,卖野药的摊子。
    小吃摊上卖的均是北京地方所特有的灌肠、扒糕、凉粉、茶汤、油茶之类。其中最著名的是本庙喇嘛郗德拉的豆汁,据说他的豆汁漂得净、发得好,所配卖的焦圈油果和芝麻酱烧饼也超过其它摊贩。
    庙夹道有鸟市。卖鸽子、鹌鹑、各种鸟禽、金鱼、蝈蝈、蟋蟀……种类繁多,应有尽有。清人杨静亭在他的《都门杂詠》中说“细自鹪鹩大至鹤,买来除却凤凰无。”
    庙的四周,尤其是前后门临时摊贩和流动商贩赶档子的甚多,主要是卖吃食和儿童玩具。如:小枣的豌豆黄、“驴打滚儿”(豆面糕)、纸制小花篮、泥头纸身能自由伸缩的小长虫,春节期间与节年临时庙会相同,也有风车、大糖葫芦、空竹、扑扑登儿等。
    1950年,由于东单一带要进行新的建设,便将所谓“东大地”以及鼓楼、德胜门等地的摊贩迁到了隆福寺,按行业分给柜台,各自独立经营。根据需要盖起了木 架的,洋铁皮顶的售货大棚。后来经过公私合营运动,市场进一步发展,售货棚又翻修成砖墙、瓦顶的正式商场。并逐年扩大面积。到六十年代,即成为完全国营的 东四人民商场。
    至于隆福寺的殿堂建筑,则于六十年代初开始逐步拆除。“文化革命”爆发后,则全部彻底拆光。
    6.东岳庙
    东岳庙座落在北京朝阳门外神路街。始建于元延佑六年(1319年)。为道教正一派大宗师张留孙自资兴建。未竟身故,后由其弟子吴全节继续修建。元至治二年 (1322年)建成大殿、大门,次年建成四子殿和东西两庑。元泰定二年(1325年)完成东岳大帝及帝后的塑像。元末曾遭兵燹。明正统年间重建,并扩大了 东西两庑,设七十二司。清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毁于大火,逾二年,于三十九年(1700年)奉敕重建,经三年建成。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重新 修葺,全部油饰一新。道光年间(1821年-1850年)由本庙住持马宜麟募化十方,重建了东西两跨院。
    该庙初建时称“仁圣堂”,天历元年(1328年9月)改称“昭德殿”。明洪武三年(1371年)改称“东岳庙”,相沿至今。
    东岳庙是道教张天师正一派在华北的第一座大庙。建筑宏伟,法相庄严。
    山门位于神路街北面,山门外对面建有一座三孔七顶的琉璃牌楼,建于明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上有石额,南面刻“秩祀岱宗”,北面刻“永延帝祚”。东西两边各有一座木牌楼。山门正面是明刻“敕建东岳庙”的横匾,后面是原来横匾“东岳庙”三字。
    山门内东侧有鼓楼,西侧有钟楼。鼓楼立额上题“龟音”二字;钟楼立额上题“鲸音”二字。
    进山门是一座绿色琉璃瓦的牌楼门,门楼上绘二龙戏珠的图案。颜色鲜艳,姿态生动。
    过牌楼门是三间过厅式的大殿,谓之“瞻岱门”,俗称“龙虎门”。后殿,挂着东岳大帝的“宝训”,乃是劝善规过之辞。殿内塑有哼哈二将和十太保像。
    出瞻岱门是条御道直通岱宗宝殿。岱宗宝殿是东岳庙的主殿,是按“明三暗九”的结构建筑的,殿宇巍峨。殿中供奉高一丈二尺的东岳大帝坐像。相传伏羲时有一妇 人,夜梦二日入口,后生二子,长子金蝉氏,是东华帝君;次子金虹氏,为东岳天齐仁圣大帝。东岳大帝为泰山之神,主管人间生死、富贵、贫贱、善恶、疾苦,总 管七十二司。大帝头戴冕旒,着帝王服、手执圭、玉。身旁站立四侍童、四丞相、四卫士。像前供案上摆着云、锣、伞、盖、花、罐、鱼、长金漆玲珑八宝一堂和香 炉、蜡扦、花筒等精致铜五供一堂。供案前有一盏长明灯,灯里一次能装香油三百六十斤,终年不灭。还有一镏金香炉,上刻“心香上达”四阴文字。殿内悬挂“功 宏业震”匾一方,殿外挂“岱宗昭祝”铜匾一方,都是乾隆御笔。殿内东西两边放着高六尺大鼓和高八尺铜钟(铜钟现存白云观)。
    东沿岱宗宝殿为东岳庙开山人张留孙宗师祠堂和三茅君殿。三茅君殿祀正一教尊神三茅司命真君像;西沿岱宗宝殿为张宗师徒弟吴全节祠堂和大帝第三子炳灵公殿。 炳灵公殿祀炳灵公像。东庑配殿为阜财殿,西庑配殿为广嗣殿。广嗣殿里供奉送子娘娘和子孙爷。旧时,有求子嗣者多到此“拴娃娃”。
    传说主管人间善恶、祸福、因果报应的七十二司分列在左右回廊各三十六间,后增设四司,实际为七十六司,祀八十四位神灵,其中有的司是祀双座神灵的。各司皆有司名,按“职掌”可分以下七大部分:
    (一)东岳大帝行政部分
    除四丞相及判官外,有以下各司:
    官职司、都签押司、掌曹史司、城隍司、真宫土地司、水府司、出神司、门神司、山林鬼神司、行两地分司、行瘟疫司、风伯司。
    (二)都察调查记录部分
    掌都察司、词状司、生死司、举意司、较量司、土地司、僧道司。
    (三)磨勘逮捕及划分善恶部分
    磨勘司、勾生死司、追取罪人照证司、取人司、行路司、催生司。
    (四)定案及核实善恶并起诉部分
    1.奖赏方面
    注福司、增延福寿司、忠孝司、善报司、正直司、长寿司、子孙司、修功德司、悯众司、放生司、施药司、看经司、斋僧道司、长斋司、还魂司、十五种善生司。
    2.惩戒罪行方面
    阴谋司、欺昧司、积财司、行污司、杀生司、毒药司、堕胎落子司、掠剩财物司、贼盗司、忤逆司。
    (五)审判部分
    推勘司、枉死司、十五种恶死司、勾押推勘司。
    (六)执行部分
    1.地狱
    现报司、速报司、地狱司、索命司、苦楚司、恶报司、宿业疾病司、黄病司、促寿司。
    2.轮回
    注生贵贱司、所生贵贱司、畜生司、飞禽司、水族司、胎生司、湿生司、卵生司、化生司。
    (七)压制管理游荡者部分
    魍魉司、精怪司、无主孤魂司。
    各司除行雨地分司神像,头戴行雨龙王帽、着王服,速报司岳飞神像头戴龙纱帽、着王服;真宫土地司神像均头戴日、月冠、着天衣寿带外;其余各司神像均为头戴方纱帽,身穿官袍玉带,手执笏,或执笔、执帐簿、执簿册,或合掌等。神像分善像、恶像两类。
    育德殿是东岳大帝寝宫,殿内挂娄近垣书“玄妙赞化”匾,供奉东岳大帝及帝后神像,两旁各侍立五位宫女,均手捧帝后梳洗用具。殿东西方各置高一丈余的大木箱,系帝后衣箱。东西配殿为东岳大帝长子宣灵侯殿、次子佑灵侯殿、四子惠东侯殿。殿另设帝、后东西沐浴堂。
    后楼楼上正中为玉皇阁,楼下为东岳大帝之女碧霞元君殿,两旁楼上下有文昌帝君殿、斗姥殿、大仙殿、喜神殿(1929年梨园界名流陈德霖、王瑶卿等建)、灵 官殿、关帝殿、灶君殿、真武殿,各殿均塑有神像。西边楼下还有三间御座房,是供皇帝来庙祭典或去东陵祭祖路过这里休憩之用。
    东侧跨院里竖有马宜麟道士当年扩建东西两跨院经过的石碑,碑的背面刻有马道士像。院里有江东殿、玄坛殿、魁星阁,还有供皇室女眷来庙休憩的御座房和丫髻山 九位娘娘的行宫。行宫里除塑天仙圣母娘娘像以外,东侧供仓神,西侧供药王。药王手执串铃,身旁卧一只老虎。传说这只虎吃了一个妇女,妇女头上戴的簪子扎在 老虎嘴里,吞不下,吐不出,老虎疼痛难受,就请药王爷为它医治。药王爷也怕老虎咬住他的手,就拿串铃把老虎的牙齿撑起来,将簪子拔了出来。以后这只老虎就 一直蹲在药王爷身边。
    东跨院后院是花园,这里风景幽美,种植了各种花卉和树木。
    西侧跨院除住房外有玉皇殿、玉皇阁、火神殿、斗姥殿、娘娘殿等。玉皇殿祀玉皇大帝铜像一尊。玉皇阁也供有玉皇大帝铜像,阁顶是按照天空的形象塑造的,有彩 云,有星座,有二郎神杨戬,有天鼓、雷公,东西方向有二十八星宿神像,均手持星辰旗。院里有东岳宝殿,供有檀香木刻的东岳大帝坐像。据说,清康熙年间失火 时,恐延及岱宗宝殿,才将这尊坐像移到这里来的。
    西南小院里有显化殿、阎罗殿、判官殿、马王殿、瘟神殿、三皇殿、药王殿、鲁班殿、和妙峰山娘娘行宫、月老殿等。三皇殿里供有伏羲、神农、黄帝三皇像,药王 殿东供药圣华陀,西供药王孙思邈,两边为十大名医。鲁班殿有南北两个,南边一个原来是由棚行奉祀,后因行业之间发生争执,营造业来庙进香受到歧视,于是朝 阳门内森茂木厂及几家营造厂又在北头修建了一座鲁班殿。
    东岳庙共有殿宇房屋六百多间,供奉神像三千多尊,除东岳大帝坐像高一丈二尺外,其它神像均身高八、九尺。神像造型庄严,意态生动。据说,明代重建东岳庙后,其主要神像皆为名手刘元所塑。
    东岳庙曾以石碑、匾额、楹联三多称著。其中石碑原有大小约一百二十多座,几经破坏到解放前仅存二十多座,比较名贵的石碑有:元赵孟頫书的道教碑、虞集书的仁圣宫碑、赵世延书的昭德碑。
    御路左右有两碑亭,两碑一为康熙御笔,一为乾隆御笔,牌楼门左右也有两座石碑,其形状、大小完全相同。东侧碑为乾隆所写,西侧则为“无字碑”。传说当年乾 隆写完东边碑后,还没来得及写西边的碑就去世了。当时谁也不敢写西边石碑与御笔并列,所以西边这块碑只好是个无字碑了。
    有的碑由于雕工精巧引人喜爱。如有块石碑上刻着头梳双髻的两道童,栩栩如生,不论从哪个方向看去,他们都用眼睛看着你笑,人们称之为“机灵鬼儿”;有块石 碑上雕有两条蟠龙,龙头在碑顶上盘旋交错,姿态生动,如果两个人各站在碑的前后两面,通过蟠龙彼此都可以看见,故人们称之为“透龙碑儿”;还有块石碑上刻 着一群小猴在捅马蜂窝,马蜂飞起来追螫小猴,小猴抱头躲闪、逃避,神态生动逼真,人们称之为“不吃亏儿”。岱宗宝殿西侧走廊上有块方石,上面露出颗颗豆大 闪闪发光的小金点儿,人们称它“小金豆子”,后来,被人们顺口说成“小精豆子”了。
    速报司的文物、古迹最多。一是司里挂着的四件兵器:枪、元锤、棱锤、抓。二是司外南墙上挂着的大算盘,长六尺、高二尺,共二十九格,二百零三枚算盘子。表示神灵给下界人们计算功过不差毫厘。从而奉劝人们“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速报司里有个着清装的小太监塑像。此人名顾德喜,光绪年间在宫内当太监,貌似女人,因得绰号“顾大姐”。一次,光绪帝称他绰号,他有些恼怒,便小声回了一 句“小王八”。旁边另一小太监听了就说:“你敢骂皇上,叫太后知道还了得?!”吓得他逃出皇宫,到庙里躲起来了。以后,他打听宫里没再提此事,才敢回宫。 他怕将来死后有罪,就出钱按自己的模样塑了一个像,放在速报司的侍童中间,意思是他死后到这里来做侍童。
    文昌殿的神座东边有铜骡一匹,西边有玉马一匹。相传是文昌帝君的坐骑,是神兽,抚之无子生子,有病却病。因此,这个殿香火很盛。其实铜骡不是骡子,它是偶 蹄,名字叫“特”,是清康熙皇帝巡幸江南时的坐骑模型。玉马也不是瓷的,是用香面子做的。现在玉马已不存,铜骡现供于白云观老律堂前。
    明清以来,该庙每月朔望各开放一天。春节期间,由正月初一至十五开放半个月。旧历三月廿八日为东岳大帝诞辰,举行“掸尘会”,故于每年旧历三月初一至二十八日开放二十八天。
    东岳庙系北京最早的庙会。元代,这里正当大都通往漕运门户通州城的要道。凡取道于大运河和直沽海道进京的客商,多在此居留。加之“漕运岁储,多所交易,居 民殷实”,市场繁荣,因此使东岳庙香火格外兴隆,成为北京记载最早的庙会。据《析津志》载,每年三月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去东岳庙进香的,络绎不 绝。尤其是每年三月二十八日,东岳大帝诞辰,城乡居民,前往赶庙的如同水流,“道涂买卖、诸般花果、饼食、酒饭、香纸填塞街道,亦盛会也。”
    明代,东岳庙每年旧历三月二十八日,有东岳仁圣大帝巡游的盛举。明《帝京景物略》载:“帝诞辰,都人陈鼓乐、旌帜,楼阁亭彩,导仁圣帝游。帝之游所经,妇女满楼,士商满坊,肆行者满路,骈观之。帝游聿归,导者取醉松林,晚乃归。”
    清代,每逢东岳大帝诞辰,太常寺都要派员致祭。民间也办了香会,盛陈鼓乐,旗幢前导,舁神驾出游。香客、游人塞路,出入朝阳门者,日以千万计。
    民国以后东岳庙仍循旧例,照常举办庙会。每年除夕关山门。正月初一庙里住持自午夜一点钟起,就开始到所有的神像前顶礼进香,香烧齐了,再敲岱宗宝殿里的大 鼓、铜钟。山门内的庙役听到大殿的钟鼓声,就在钟、鼓楼鸣钟、击鼓,开山门。这就是“开庙式”。这天有很多善男信女,天不亮就伫立在庙门口等候,山门一开 就蜂拥跑进去,抢烧头股香,以示虔诚。可是奔至殿里一看,早有一股熊熊燃烧着的香插在炉里了。
    在重要开庙的日子,庙里的六根旗杆(山门外的两根旗杆;牌楼门内的两根旗杆;岱宗殿前的两根灯杆。)上旌旗招展,红灯高悬。这六根旗杆在其它庙里是没有 的,民国以后就不挂旗子了。只是在民国十八年(1929年),喜神殿开光时,从三月十四日起又挂了半个月的旗子。
    《京都风俗志》载:“盖此庙诸天神像最全,故酬神最易。”不论是求福求寿,还是消灾除病,报冤雪恨的,或是五行八作祈求生意兴隆的,都到这里烧香求神。喜 神殿、月老殿、阜财殿以及福寿司里香火最盛,一般老弱妇孺是挤不进去的,因此院内设了临时的大香池子。以应急需。数以百计的身佩黄签的助善者,在此维持秩 序。每个院落里,都可以遇到手捧香笸箩,里边放个小男娃娃的道士,要求布施。
    庙会期间,各行各业组织的各种善会就有二十多个,每会一二百人不等。如掸尘会、净炉会、献花会、三伏净水会、蜜供会、灯笼会、糊窗会、供粥会、施茶会、白 纸神帐会、万善掸尘会、众善掸尘会、献盐会、敬惜字纸会、白纸献花会等。这些善会都以向庙里或香客施舍和义务服务(助善)为目的。
    另外,节日期间还有所谓“放生会”,是日庙前有助善者,若有提笼架鸟逛庙者,即长揖迎之,谓“您多虔诚啦!”不容分说,即将笼子打开,让鸟雀逃生。如对方不悦,发生争执,必有助善者出面为之调停。
    东岳庙地处通州东八县和天津的交通要道,是个热闹的城乡集市,百戏杂陈,风味小吃,应节耍货,凡所应有,无所不有。正如滑稽大鼓《刘二姐拴娃娃》中所唱: “这边是带汤儿的糖豌豆,那边是开了锅的豆汁粥。”人们来烧香又可来赶集。因此,东岳庙的香火也促进了朝外大街的繁荣。当时朝外大街有些商店远近闻名,如 永星斋饽饽铺、泰源亨纸店、宝记茶庄、元顺永油盐粮店、聚祥益布店、梧树楼首饰店、元发铁器铺、天馨楼香蜡铺等。这些商号在当时多是随着洪应香客的需要而 发展兴隆起来的。
    该庙早已失修,三、四十年代时,神像已不甚完整。1947年秋,“东北流亡”学生来京请愿,住在该庙时,以破除迷信为名,进行盗脏活动,实是一次很大的洗劫。1950年6月,座落在朝阳门外大街一百一十七号的辅华火药厂发生爆炸事故,该庙塑像多被震毁。
    1949年后,东岳庙庙会自行中断。旋于1952年被改建成公安干校。
    7.九天宫、十八狱
    九天宫在朝门外东岳庙东边路北。道南即十八狱(现为朝阳区工人俱乐部)。
    九天宫相传建于元延佑年以前(公元1314年前),东岳庙乃建于后,距今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该庙建筑宏伟,殿宇辉煌。中门左右有雷公、电母塑像。正殿有 悬山两层,山之正中塑九天应元雷音普化天尊(道教谓“先天阳精之神”,即雷祖天尊)像,故名九天宫。左右神像甚多,皆在悬山之上,形状各异。此系根据道教 《道法会元》所说塑造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正在玉清天中,坐七宝层台,持金光如意集诸天仙帝,说《玉枢宝经》。
    十八狱里的塑像由来于道教所架构的阴曹地府。十殿阎君为惩治在阳世作恶者设置了十八层地狱。唐宋以来,民间据此盛传“转世说”,谓善人死后,到第一殿秦广王处,即被接引转世。恶人则按所造“罪业”下不同的地狱。
    据道教《灵宝经》载,北罗鄷有十二大地狱,由十殿冥王领之:第一殿领风雷地狱,第二殿领火翳地狱,第三殿金刚地狱,第四殿溟冷地狱,第五殿镬汤地狱,第六 殿铜柱地狱,第七殿屠割地狱,第八殿火车地狱,第九殿火坑地狱,第十殿粪秽地狱,又小铁围山有普掠地狱,大铁围山有无间地狱,共为十二大地狱。《三十六部 尊经玉清经》复有二十四地狱:一、镬汤地狱,二、铜柱地狱,三、铁犁耕舌地狱,四、刀山剑树地狱,五、剉碓地狱,六、毒蛇食心地狱,七、鎔铜灌口地狱, 八、炉炭地狱,九、铁轮地狱、十、运石为山地狱,十一、铁床地狱,十二、剑林地狱,十三、寒冰地狱,十四、猛火地狱,十五、铁杖乱拷地狱,十六、大石压身 地狱,十七、铁锥刺身地狱,十八、铁丸地狱,十九、吞火食炭地狱,二十、硙磨碓持地狱,二十一、铁斗地狱,二十二、拔舌地狱,二十三、铁锁地狱,二十四、 锯解地狱。
    十八狱就是根据上述所描写的情景而塑造的。中有十殿阎君塑像:
    第一殿,秦广王萧氏,东方天尊所化,居玄冥宫,在大海沃礁石外一黄泉黑路,专司人间寿夭,生死兴薄,统辖幽冥吉凶。接引善人转世。似为死鬼幽魂报到处。
    第二殿,楚江王曹姓,南方天尊所化,居普明宫,在大海底正南,掌查校功过,开始用刑,设十六小地狱。
    第三殿,宋帝王廉氏,西方天尊所化,居纣绝宫,在大海底正南,司掌地下刑事,有如刑事法庭,设有黑绳大地狱,十六小地狱。
    第四殿:五官王黄,北方天尊所化,居太和宫,在大海底正东,主管伪诈、恶欺刑案。
    第五殿:阎罗王韩,佛称地狱之王,东北方天尊所化,居纠伦宫。本为第一殿因怜屈死,屡次还阳,申雪降调。在大海底东北,有十六小地狱。实为决案之中心法堂。
    第六殿:卞城王石,东南方天尊所化,居明晨宫,在大海底正北,主管惩治淫私恶盗刑案,设十六小地狱。
    第七殿:泰山王毕,西南方天尊所化,居神华宫,承办僧道案件,有十六小地狱。
    第八殿:平等王于,西北方天尊所化,居七非宫,在大海西南,重刑案,设阿鼻大地狱、十六小地狱。
    第九殿:都市王薛,上方天尊所化。居碧真宫,在大海正西,承办不孝、邪恶、作伪等刑案,有十六小地狱。
    第十殿:转轮王薛,下方天尊所化。居肃英宫,在幽冥沃礁外正东,直对世界五浊处,决定六道转迴定案。
    最后还有所谓王妈妈灌“迷魂汤”的塑像。道教谓人死后,第十殿转轮王根据其前世善恶表现,决定转世托生时,为了使其完全忘却前世一切,必须喝王妈妈迷魂汤。故轮迴殿中泥塑了一个老妇人,身旁摆了一锅迷魂汤,那老妇拿着一把勺子装着要舀汤的样子,情状逼真。
    当时,去九天宫、十八狱的香客、游人都可以给庙里一些布施,得一本善书:《玉历至宝钞》——绘图九天宫、十八狱、七十二司。
    旧时,九天宫、十八狱于每月初一、十五开放,与东岳庙的庙会联成一片。
    8.吕祖阁
    吕祖阁在和平门内半壁街路北,庙宇不大,仅有两层殿,内供吕洞宾(即道教全真派敬奉的“开山辟教纯阳演正警化孚佑帝君”)的塑像。每月初一、十五开庙两 天;每年四月十四日为吕祖诞辰,亦开放一天。早时香火极盛。庙内设“孚佑帝君灵签”,可供求财问喜,香客争献香资,一卜吉凶。有的为病在烧香时,接一些香 灰,用黄纸包起来,谓之求来的“炉药”,认为可以治病。一九四一年,该庙作为华北道教总会会址。五十年代后期原址成为北京椿树整流器厂。
    9.药王庙
    明清两代,北京药王庙最著名的有四座。
    最大的系南药王庙。在崇文门外东晓市大街路北。建于明末,相传为武靖侯李诚铭出资所建。清康熙年间重修,殿宇宏伟。奉祀伏羲、神农、黄帝、孙思邈、韦慈 藏。还有“三皇治世”以来的诸名医:三皇时的岐伯、雷公,秦朝的扁鹊,汉朝的淳于意、张仲景,魏之华陀,晋之王叔和、皇甫谧、葛洪,唐朝的李景和。塑像道 装,儒服者不一。院内有碑,皆恭顺侯吴惟英所书。庙内有一戏台,为昔日酬神之所,台上有匾额“道济群生”四个字。旧时,每逢朔望各开放一日。香火很盛,除 夕夜至大年初一彻夜不断,拜庙进香者,多不得入庙,于庙外设香池数处,焚香遥拜。历年四月二十八日为药王爷生日,在庙内戏台上演戏庆祝。
    北药王庙在旧鼓楼大街迤北,系明嘉靖年间(1522-1567)建立。庙内有明末宰相洪承畴碑二。三为后海药王庙,在地安门外什刹海西,为明天启年间 (1621-1628)魏忠贤所建,沿堤傍柳,风景甚佳。每逢朔望开庙,烧香者众多;四为小药王庙,在东直门大街路北,庙址狭小,仅一层殿,内供药王。平 日不开放。每年药王生日则有不少香客前来烧香。庙内外均有小商贩,所售皆妇女日用小百货和汽水、酸梅汤等清凉饮料。
    10.崇元观
    崇元观在西直门内新街口西路北,俗名曹老公观。系道教庙宇。
    历史上阉人(即俗名老公)多自称道家。许多老公从宫里退休后即到庙里“修行”养老。崇元观就是明代阉人曹化淳募捐修建的老公庙。
    据说,当年该庙规模壮丽,法相庄严。前有玉皇殿,供奉“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有乾隆御题“神霄辑瑞”匾额;中有三皇殿,悬乾隆御题“统纪权舆”。后 有三清殿,供奉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悬有乾隆御题:“道德开宗”。但是乾隆三十三年(1769年)重修之后,再无人继修,以至到清 末殿宇坍塌,墙垣不整,神像零落,殊无可观。惟门上绰楔子书:“三界圣境”清晰可辨。前院有两座碑,左边刻有乾隆御制七律二首,右无字。后殿有一铁香炉, 乃明代万历辛卯年造。中殿有一铁香池,乃崇祯九年管理御马营太监孙继武等造。仅此而已,余皆不存。当时相传,曹老公有金窖,内贮财宝颇丰,以备给后世重修 此庙之用。故京师有“里七步,外七步,观儿倒,观儿修”之谣,但经实地勘查,此说不确。另外有人传说,谓三清殿上有金质五供,可惜后继道人不识,以至旁落 他人之手。先人重修庙观的一片苦心,竟然落空。
    明、清两代,该庙系西城较大的定期庙会,旧历每月初一、十五开庙两天;春节期间,正月初一至十五日开庙半个月。庙期,百货杂陈,游人络绎不绝。灯节,晚间还办有“奇巧花灯认不明”的大型灯会。
    清末,该庙彻底成为废墟,庙会亦随之冷落。《道咸以来朝野杂记》载:“庚子以前,殿宇皆圯,无人继修,故鲜有人知者。”民国以后,即无庙会,民国二十年(1931年)国民党当局在原址建立了陆军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