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从各个方面描述北京话,它热情、自信、开放、幽默、文明有礼。它是最优美动听的北方方言。北京话不会消失,作为北京人请用实际行动留存传承它!

在申办2008年夏季奥运会的激烈竞争中,国际奥委会详尽地考证了北京的方方面面,并与其它申办城市做了比较,维尔布鲁根在国际奥委会第 112次会议上的一句话,2008年在北京举办的奥运会“将给中国和世界体育留下独一无二的宝贵遗产”。这遗产是厚重的、悠远的,这遗产有硬遗产也有软遗 产,被称为中国最优美的汉语方言北京话就属于后者。

北京的语言历经多少朝代,与世世代代的北京人相伴,最后成为普通话的基础。建国后的普通话“是现代汉语的标准语,是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 话为基础方言,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一种地方性的语言成为推广到全国进行交流的语言,而且被十几亿人使用,必有其内在的深刻原因。而北京 话与北京大气磅礴的城市布局、精美绝伦的建筑一样,也是北京的骄傲。

俞平伯说过:“北京话是全中国最优美的语言。”林语堂赞美北京话是“平静自然舒服悦耳的腔调儿”,老舍把北京话比喻成像“清夜的小梆子”。比他 们出生要晚上半个世纪的上海籍作家王安忆说:“北京人的心是藏着许多事的。他们说出话来都有些源远流长似的,他们清脆的口音和如珠妙语已经过数朝数代的锤 炼,他们的俏皮话也显得那么文雅……他们个个都有些诗人的气质。”

为奥运不少北京人都在学习外语,以迎接八方来客。但无庸讳言,他们的母语才是最重要的!

北京的方言的生动、鲜活、简洁、明快,北京方言之所以有这样鲜明的特点,又是和隐藏的其背后的深刻的社会文化背景分不开的,也就是说,是由北京文化悠远的开放型传统决定的。

为什么说北京文化的特点是开放型的?这个命题似乎与人们惯常的认识相悖。那精巧的四合院,那厚重的城墙,那环围的护城河,那狭窄短小的胡同,那 拥挤的茶园戏馆,那稠聚的花市鸟市……似乎都是一个封闭式文化圈的典型形象,然而,这的确是一个耐人寻味的独特文化景观。我们细细考察一下这些现象就会发 现,这种种似乎是北京专利的文化现象却几乎没有几样是北京土生土长的。如胡同来自蒙满传统,戏园借自于南国,京剧产生于徽汉,胡琴传自番邦,手工艺则与中 原文化一脉相承……,北京方言更是最鲜明地反映了北京文化兼容南北不同民族不同风格语言和方言特征的集中表现。

自古以来,北京文化不仅辐射能力强,吸收能力也强。有个奇怪的现象曾经使人感到匪夷所思,在北京建都的统治者长时间为经济不发达和文化相对落后 的少数民族,但北京话最终成为最接近国语的语言。其实完全可以解释清楚,这些少数民族统治者不像中原统治者有那么多“华夷之防”,他们保守思想少,进取心 强,对源远流长的汉文化不仅不排斥,反而认真学习。从千余年来的社会政治状况看,可以说北京是由汉族和我国北方少数民族共同建立起来的。

从辽到金,北京的政治、经济地位迅速上升,大量的北方少数民族不断涌进现在北京地区,和外族语言长期密切接触,和广大中原地区的本族语言反而关系疏远,北京话从一千年以前就开始处于这种和其他汉语方言完全不同的特殊语言背景中。

宋金时期的北京,汉胡之间对峙是一个事实,交融也是一个事实,两国相争龙虎斗,各为其主统貔貅,既有战场上的刀剑相向,也有营帐间的唇舌往来,语言的交融也就在烽火间不自觉地开始了。

公元1272年把金中都燕京改建成大都,大批蒙古人来到大都。当时虽然明文规定蒙古话是国语,但汉文化的同化能力实在强大,实际上蒙古的老百姓 和王公贵族都学会了大都话,而且从心里喜欢讲大都话,于是大都话通过新的统治者得到了广泛的传播。所谓元大都话,实际是辽金两代居住在北京地区的汉族人民 和契丹、女真等族经过几百年密切交往逐渐形成的,到元建大都时已趋于成熟,成为现代北京话的源头。

明朝迁都北京以后,北京官话也逐渐产生,作为国语正音的官话又再次分为南北两支。明代北京话是在元大都旧北平话的基础上,和移居北京的南京移民的南京话融合后形成,到清代受到满语的影响才逐渐成熟。

到了清代就更明显了。清朝对汉文化的宽容态度远胜过对政治经济的控制。但是如果说满族完全被汉族同化,也言过其实。就拿语言来说,就是在彼此影 响、互相渗透。在满族学习汉语的同时,他们没有简单地放弃了满语、满文,而是以汉语为主,互相同化。我们见过皇帝的一些重要碑铭、文赎,很多都是用汉、满 两种文字镌刻、书写的。而一种语言现象也产生了:除了有一些满语正式地进入北京话之外,更重要的是词汇、腔调、语音的融合,共同创造了大家都听得懂,都爱 听的优美的北京话。

文明热情幽默的北京话

老北京人特别讲究“礼儿”,就是从刮刮坠地的婴儿算起,几天之后就要进行“洗三儿”,目的是把上世的罪孽洗涤干净。老北京人之间哪怕素不相识, 都有一堆规范的礼貌的见面语等着你:“大爷、大妈、大叔、大婶儿、大姐、大哥、先生、小姐、老板、掌柜的……”。解放后,先生、小姐、老板、掌柜都不叫 了,一律叫同志了,文革中工人阶级领导一切,都叫师傅了,改革开放后恢复了一些老北京的叫法儿。老北京长幼有序,对年纪大的、对老师、对长辈,都要无条件 地恭恭敬敬。经历过老北京的温情脉脉的人,总是怀念那个时光,比如您不经意挡住了别人的路,被挡的人会和声细语地说:“劳您驾,借个光!”听了这话您怎么 能不让开呢!再比如吃饭,老北京人都是对最年长者说:“您先请”。饭桌上摆上酒和菜肴,还会真诚地指着最好的菜说:“您来这个?”您到商店买东西,只要您 在柜台前一转悠,掌柜的或者伙计就会热情地问:“您看上什么了?”“哪个和您心意?”哪怕您不买,他也会说:“买不买没有关系,您随便儿看。”所以有人说 北京话是“说的艺术”。

谁都知道“您”是北京人礼貌语言的集中体现,对“你”的称谓充满着敬意,这大概是地方语言中最有人情味儿的“你”。所以“您”已经被各地语言所 吸收和利用。北京人随便的甚至有点例行公事的一句“吃了吗”“您遛弯儿呢”,包含着对对方的一种关心。前些年北京流行的“没事儿”已经风靡全国,在“没事 儿”之前肯定有句“对不起”,这六个字就把潜藏的矛盾化解了。

如果问问北京以外的人对北京人的印象,恐怕会有一半人说:幽默能侃。

北京人的幽默语言不是自当代始,而是世代相传。

首先,幽默的语言智慧是从老北京文化传承而来。北京人说话就是逗。幽默不分贫富,不分文化高低,好像在这块土地生活的人都有与生俱来的幽默 细胞。启功是中外闻名的文化名人,但是他不仅没有名人和泰斗的架子,反而幽默的对自己进行自嘲,他给自己写的《墓志铭》短短几十字,堪称老北京人幽默的经 典:“中学生,副教授。博不精,专不透。名虽扬,实不够。高不成,低不就。瘫趋左,派曾右。面微圆,皮欠厚。妻已亡,并无后。丧犹新,病照旧。六十六,非 不寿。八宝山,渐相凑。计平生,谥曰陋。身与名,一齐臭。”

北京人的幽默话语多来自胡同,大杂院,来自劳动阶层,这些话虽然通俗却不粗俗,哪怕歇后语,也生动好记,让人感到轻松好笑:比如一个人喜欢上什 么东西,就是“老太太喝豆汁儿——好惜(喜欢)”;说一个人就仗着一张嘴瞎白话,就是“您是打碎的茶壶——就剩这一张嘴了”;说一个人就会空谈,就是“天 桥的把式——光说不练”;说谁实在无足挂齿,就是“马尾儿穿豆腐——提不起来”;说一个人嗓门儿大,就是“纸糊的驴——真能叫唤”……这些带有北京土话色 彩的幽默都让人忍俊不禁。

说到这里,不少喜欢北京语言的人也有隐忧,就是北京话的确也产生了一些糟粕。这些糟粕在旧时代的流氓、痞子中也有过,但终归成不了气候。近年来一些北京的“脏话”虽然流传,但多数人还是嗤之以鼻。

在2008年奥运会举办期间,能够来北京的全世界的体育精英乃至各国政要、富商、名流、平民首先将从赛场体验到中国的文化、中国人的素质、中国 人的体育精神、中国人民的友好感情,北京人几年前就有所准备,要把好的精神风貌更多地展示,将负面影响的东西降低到最小限度。所以北京人说什么样的语言也 很重要!

了解北京人说话,首先要了解北京人的性格。

北京有800多年的建都史,是六朝古都,皇恩浩荡的历史已经造就了当代北京人老祖宗的某些性格。统治阶级所处的统治、支配地位,其影响力大是不 言而喻的,北京人在紫禁城周围造成宦官重礼的心理,在天子脚下,他们觉得更多地享受到浩荡皇恩。实际上,北京做为历代国都,也会比外地得到较多的“优惠政 策”,这当然使北京人觉得毕竟和外地人不一样。这种皇城情结数百年来就像附在皮上的毛,牢牢粘在北京人身上。大概只要不迁都,这种情结永远不会脱落。

北京人的优越感与计划经济的遗风有关,由于北京官多,很多部门都掌握着各地的命脉,凡上面来都不是有求于我便是我的下级,来者客客气气、唯唯诺诺,管人的地位也不得不居高临下。别说掌握权力者,就是看门人也不管你来的是局长、处长,他都有个心理:大官儿我见得多了。

在商品经济的汹涌大潮下,聪明的北京人开始琢磨人家特区是怎么发的,人家沿海地区是怎么赚钱的,光说不练的北京人则会用那胡同京味儿语言评价一 番。八十年代初,广东人最先富起来,尽管这些北京人羡慕人家,也为腰包瘪而生气,一方面他们想方设法托人从广东买回录音机、蛤蟆镜、喇叭裤,另一方面用北 京人很损的嘴取笑广东人,说人家说的是“鸟语”,是“四,十”不分的大舌头,是“除去人民币什么都不认的钱串子脑袋”。浙江人在北京用他们特有的经商智慧 屡屡成功,有心计的北京人在总结浙江人为什么走到哪儿都发财,而说话很损的又有闲工夫评头品足的一些北京人则说人家是“浙皮子”,“再有钱也是乡下人,骨 子里还是老农民”。您看,已经被人家比得够寒碜的了,说话还这么自信牛气。

在中国,没有一座城市像北京,与政治有那么紧密的联系。有关方面的专家甚至从报刊销售观察出北京人的政治情结。北京人爱聊能侃,北京人爱侃什 么?世界局势、国家大政方针,最近发生的大事小事,无论国内国际的,几乎无所不包。当然科技文艺体育影视明星名流也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北京人对明星的崇 拜要低于外地人。

历史和现实使得北京人对政治的热衷程度没有哪个地方的人能和北京人相比,而且是世代相传,无怨无悔。北京处于中国政治旋涡的中心,所以政治风波 总会最先把北京人裹夹进去。北京人懂政治,政治热情也高,对国家和民族有种难得的责任感,北京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远的不说,就这100年来这块土地发生的 戊戌变法、五四运动、一二九学潮、开国大典、四五运动这些震惊世界的政治事件,就深远地影响了中国历史的进程。太多的经历?熏也造成了北京人从容不迫的心 态,他们遇事不慌,井井有条,古道热肠,在不事声张中默默耕耘,所以说起话来也颇有政治感。

对于许多北京人来说,政治就好像生活中的报刊、书籍、影视一样不可或缺。热心于说政治,在北京文化中是个代代相传的传统。北京人很难逃脱政治, 而关心政治也意味着关心自己,北京人将自己的感情和信口开河的快感毫无保留地倾洒在政治之上。人们发现,北京人日常生活中不谈论政治是似乎就有些欠缺的, 就会寡淡无味。有个顺口溜流传十多年了:“北京人什么都敢说,东北人什么都敢干,上海人什么都敢穿,广东人什么都敢吃。”几句话多少点出了一些不同地域之 间文化的差别。“敢说”是指北京人敢于批评时政,“铁肩担道义”的政治责任感很强。政治在北京人心目中是神圣的,深圳有一家“8341策划公司”,北京人 看了感到不严肃,因为谁都知道8341的重要性,而且感到这样的公司怎么会注册成功。深圳人诠释这一现象说:“这在北京人眼里是政治,在深圳人手里就能巧 妙地转化为经济。”

外地很多文化人很愿意来北京交流,北京的学术水平较高是一方面,而北京人哪怕在饭桌上侃侃政治、新闻、密闻、小道消息,也会长长见识。有些外地 文化人感慨,隔一段时间就应该来北京一次,否则很多信息就不知道了。所以来北京的文化人总会在接风的饭桌上向北京同行提出:“最近有什么新的局势啊?”北 京文化人会把这“宣讲”做为一次享受,他们对局势的分析加上各种新信息的点缀,会把外地客人谈得目瞪口呆。他们侃的成功,来源于平日关心政治的积累,加上 现场的发挥和和演讲能力,会取得不同凡响的效果。

北京文化自古就打上了多元化、多层次的烙印,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都后,又经历了数次规模最大的移民,从而又开始了语言上最大的融合。这 次移民甚至使得甩着京片子的“老北京”成为了少数。尤其不能忽视的因素是,解放后政府大力推广普通话,更使北京话向普通话靠拢。1955年在北京召开了汉 语规范化学术会议,这次会议对“北京语音”进行了“纠偏”。标准语是经过规范和加工的民族共同语,并非采纳北京方言里的全部内容,而要舍弃其中的土语、土 音,同时又“不断地从其他方言里吸取营养,逐渐把所有有活力的、为它的发展所不可缺少的东西都采用到民族共同语里”。而电视、电影、广播的强大功能,使普 通话在大大削弱各地的方言,北京话也同样。建国50多年来,在北京的京味儿越来越少,普通话越来越占据了难以撼动的地位。

在我国这样一个幅员辽阔,经济和文化不够发达、人口众多,方言杂芜的国度里,如果没有一种“通用”语言,沟通就势必成为困难。要全面推广一种高 度规范化的民族共同语虽然不是在一个较短的历史时期内所能完成的,但同时是必须努力做到的。解放后政府大力推广普通话,五十多年不遗余力,其积极意义在于 全国各族人民要有一件规范的交流工具。

如今,80年代出生的青年也很少听见老北京话,尤其胡同、大杂院在城市改造中大量地消失,连接触老北京话的最后场所也同时消失了。京味儿老作家 汪曾祺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期颇为伤感地写道“北京的胡同在衰败,没落。除了少数‘宅门’还在那里挺着,大部分民居的房屋都已经很残破……在商品经济大潮 的席卷之下,胡同和胡同文化总有一天会消失的。也许像西安的虾蟆陵、南京的乌衣巷,还会保留一两个名目,使人怅望低徊。再见吧,胡同。”其实,和胡同一样 消失和“再见”的很多,也包括老北京话。就像住进舒适的高楼大厦需要让胡同、四合院付出代价,让中国人交流起来更便捷也需要地方语言付出代价。我们虽然不 失伤感,也会理性地看待。更何况人们正在把那优美动听的老北京话用各种技术手段存留在这个世界上,老北京话不会和我们永别!

本文作者:金 汕(北京社会科学院文化体育研究中心主任)

北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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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清夜的小梆子-最美北京话
  1. 有价值的blog越来越少了,表示支持
    癸巳年(蛇)七月廿六 2013-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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